分類彙整:臨門家族重生的故事

豐原市德川家康:日夜守護,為家接生

 臨門家族由夫妻主導重建的也有數對,通常由總幹事在第一線衝鋒陷陣,理事長是精神導師。張鎮雄以略帶客家口音的國語說:「不管多辛苦,受多少委屈,把接下來的任務完成,榮耀也歸屬理事長。」夫妻同心用愛的情義不言可喻。

        張鎮雄、王麗香自幼失怙,青少年時期就開始自力更生。麗香念國中兼做送報生;鎮雄高工選擇念夜校,白天可以打工。勤儉的麗香嫁做客家媳婦,和鎮雄一起經營生鮮超市,在豐原打響了名號。

        整合的關卡煞費周章,建築師耐不住虛耗而退出,直到加入臨門家族,才由第三位建築師廖明隆擔綱設計,環繞式立面、結構體和造型都頗有可觀。

        夫妻為重建和謀生而忙碌,可是終因中型超市不景氣,就在新廈將要落成前的二○○六年初,為這家營運了十七年、豐原最後一家獨資生鮮超市吹響熄燈號。

        打從發生九二一地震以來,張鎮雄就割捨了往年春節全家到墾丁潛水度假的休閒活動,如果一個人旅遊,往往因為想家,第二天就折返豐原,顧家的好男人典型莫此為最。

        營造工作沒有假日,更沒有颱風假,身為更新會起造人代表,鎮雄同時扛起很多責任,又碰巧二○○五年襲台颱風多達六回,還需分外加強防範工地安全,他樂意為社區承擔監造居住品質,親自參與打造的家園,特別有感情!

東勢鎮東安里本街:舊街路的新時代古早味

本街南北綿延八百多米,穿越東勢鎮心,第一至第五橫街以及忠孝街縱貫其間;位居南平里和東安里交界處的第三橫街南北兩側的區段,堪稱「街心」。昔時,街心以南客棧、酒家、打鐵店林立,街心以北布莊、香店、秤店、茶行、中藥局、碾米廠、委託行、銀樓等等各色各樣老舖雲集。

        東勢是東西橫貫公路幹線的起點,一九五六年至一九六○年開拓期間,參與建設的榮民、兵工一到假日就湧入東勢,在地人喚作「舊街路」的本街是休假去處的首選,客棧、酒家應運而設,不過日後橫貫公路的通車及梨山的開發完成,隨著開拓者和伐木工解甲還鄉而逐漸走入人去樓空的景象。

        時代的遞嬗催化本街的演進,而這條舊街路更見證了庶民生活的變遷。九二一大地震前,鎮民順應社會發展腳步轉換消費型態,又加上老舖店主年事已高,部分老舖已然轉手由房客經營,連棟街屋的居住型態也有了變化。

        大地動在本街造成空前浩劫,不旋踵,舊街路住民動起來了!東勢本街再造工作站,以及東安里、中寧里、南平里重建工作站相繼設立,嶄露客家子弟的硬頸精神。

    「東安里重建工作站」設在「明泰鞋坊」,是一家五十年老舖,地動前才改建成透天厝,而有別於周邊毀損於震災的土埆厝,它修繕後即可居住,鞋坊店主林宗立免費供給工作站使用,林宗立說:「並不是我可以住就不管,我的社區不見了,藉這個機會把它復甦起來。」工作站志工還有陳中信及劉世泉,同為初期重建,闢荒陬,斬荊棘。

        「都市更新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長張隆盛出身本街,家鄉遇難,張隆盛在東勢宣導都市更新理念,並舉辦座談會,林宗立多次接受新觀念洗禮,從而把他的想法行諸文字,寄給《山城》這份重建專刊,文章披露後,多位旅居高雄、台北、甚或美國的同鄉和他聯絡上,身在異鄉心繫故鄉,有的表達看法,有的希望能夠幫上忙,真情感人。

        進入另一個重建階段,陳中信擔任總幹事,劉世泉擔任理事長;會址沒變,林宗立的合作方式也沒變,他仍然沒有冠上任何職稱,林宗立說:「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方式做事,我們有共識永遠不支薪,做起來才會理直氣壯。」儘管幹部都不管錢,而且建立正規會計制度,但是,來自反對更新計畫的鄉親,竟然羅織背信、貪污的罪名,一狀告上法院,甚至對林宗立施暴。

        林宗立說:「這些小動作我可以忍受。雙方各有立場,我們各憑本事把理念推展出去,蓋章支持更新的一向是多數。」不過,反對勢力到底怎麼形成的?

        第三橫街口有棟公有市場,二十年前淪為危險建物,鎮公所把遷出的攤商安置到路邊的「臨時市場」,結市後,漸次堵住街口交通。房子被震倒了,搭個鐵皮屋就可恢復作生意,部分攤位所有權人每月坐收數萬租金;更有多數人因自己在新商場沒有產權,擔心假如拆遷後何去何從;也有人反對本街拓寬……,這股勢力集結了「反對東安里更新自救會」。

        此外,街廓式透天厝不論半倒或全倒,可依照所有權人的自由意志自行決定要怎麼蓋、幾時蓋,不像集合式住宅很可能因為一、二戶不同意原地重建而影響整個社區。如果被納入更新範疇,勢必迫使握有土地所有權人的老人家提前和子女分財產而背離固有禮俗;另有部分老人家不想藉由更新來發展商機,寧可圖個清靜的晚年……,共有八戶的不同聲音,透過民意代表向縣政府施壓。

        這兩股反對聲浪,的確造成加入臨門家族及重建工程進度的延宕。

        傳統商業街區的整體營造,如何兼顧住民生活品質?陳中信和更新會夥伴曾安排住民一起到精明一街、理想國、鶯歌陶瓷老街和西門町這些成功的造街實例進行參訪,希望更新計畫找回本街興盛的商業活動,並且保有舒適的居住環境。

        「東安里本街更新重建工程」的街廓店家重建已然竣工兩年多,只不過先後自行興建的立面不盡相同,但可喜的是,原先反對更新的鄉親,也對重建產生了信心;於公有市場基地建造的立體停車場區,將於今年六月間竣工,這棟一至三樓由營建署撥款建構住商合一的重建戶,四至九樓及地下室則由中央補助地方建構的三百零七個停車位,將為本街引進發展的榮景。

        舊街路由二至四米拓寬為八米,迂迴小路大變身,以現代化馬路舖陳台北迪化街的潛質。東安里里長和「東安里社區發展協會」倡議推動「清新家園計畫」,而由林宗立統籌招商事務。另一波本街的寧靜變革正在進行中,一條和在地生活吻合、和旅人的懷古情調唱和的老街,即將蓄勢融入你我的未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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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市衛道春天:婦唱夫隨建家園,街坊鄰舍續前緣

一棟近二十年屋齡的公寓,有十六戶住家,一樓卻另有分屬二十七個攤商、從未開張的小型市集。平日過著對門不知是誰的「社區生活」,一樓則是形同荒廢的閒置空屋。這般生活型態,碰到突發天災,機動性超高的動員能力顯得加倍重要。

        樓下主樑彎曲,建築已不堪使用,迫使大家有家歸不得。安置在外時,小偷、遊民入侵公寓,趙永倉、吳麗惠夫妻警覺到假使不重建起來,家園將淪為無人聞問的廢墟。

        挺身而出籌組自救會,行文市政府申請立案,豈知會因資料不全被打回票,趙永倉夫妻並不因此而退縮,南投、台中一帶一有公部門舉辦的相關會議,再忙也要參加。吳麗惠當時仍是一家幼稚園的總務主任,園長相當禮遇她,鼓勵她有會議就去參加,不但不用請假,也不扣她的薪資。

        夫妻倆把職場的專長應用在重建事務上,協力共進,把房子蓋起來就有春天。吳麗惠以五年的總務資歷執掌理事長職責,在文書作業上必然得心應手;服務於巨力混凝土工業公司的趙永倉負責監工,每一細節都盯得十分嚴謹。

        和其他更新會幹部一樣,都面臨共同遭遇。做為臨門家族的第六十五號成員,開跑的時間較晚,又曾因為和攤商的整合陷入瓶頸而萌生退意。因此,於二○○三年底開挖地基之際,趕巧混凝土開始飆漲,而由趙永倉向他的公司老闆議價,足足為更新會省了三十萬元。

        更可貴的是,重建工程公開招標之初,趙永倉並未將這個訊息通知兼作營造生意的自己公司老闆,公私分明的作法,以迴避圖利他人之嫌。這位老闆完全不介意他「擋人商機」在先,公司部屬為重建家園撙節開支時,仍以原價供應混凝土,以實際行動表達支持重建的熱忱。

        沒有私心的行事風格,夫妻倆贏得重新做鄰居的社區住戶的寶貴友誼,吳麗惠滿足地說:「從完全不相識變成好朋友,大家真心相待,互相珍惜,這是任何東西都換不到的人間情義。」

大里市北屋新城:踏上漫漫歸鄉路

 七二九全台大停電,陳桂香的另一半呂青洲不在家,她和三名年幼子女一字排開,很無助地哭泣,身歷失去光源的恐懼感,學會了添購備而不用的手電筒這項生活必需品。

        九二一突襲中台灣,夫婿在身邊,也有了手電筒,只不過燈光閃爍中伴隨而至的是大地震。一家五口趕忙下樓避難,呂青洲奮力踹開因地震而變形故障的大門,影音雜沓迎面而來,陳桂香回首當時不知所以然的慌亂現場,她說:「外面好像發生戰爭的逃難,不知從哪裡傳來很多奇怪的聲音,該不會是世界末日吧?!」

        破門而出的瞬間,下一秒將會是和其他無數頓成災民的命運一樣地接受飄浮歲月。陳桂香帶著五歲左右和才出生八個月的子女過著「處處無家,處處家」的生活型態。

        災後三年多的第五次和第六次搬家都住在太平市,距離夷平後已成「家的遺跡」的處所很近,陳桂香常常回到這裡看看鄰居,看看那個才住了一個月的家,而眼前已是雜草萋萋、長蟲出沒的荒地,令她傷感不已。

        及至動土開始,她每天都現身工地,心境也從「惋惜」轉換成「期盼」,當重建進度來到基礎鋼筋綁紮,目睹挺立基地的一根根鋼筋,就好像從土地冒出的苗木,充滿新希望,歸屬感跟著佔據她的心田。

        首任理事長因為個人因素掛冠離去,陳桂香於交屋後接任。年逾七十的監事賴王玉美熱心公差,為重建四處奔走,這位獨居住戶所有的家具全由女兒打理好了,沒想到還來不及入厝前因病住院,就這樣再也沒回來,讓陳桂香為她不勝喟嘆。

        「北屋新城」都市更新會的總幹事係外聘制,而由翠堤社區的林秋琴擔任。林秋琴經辦七個更新會會務的歷練,愈做愈心手相應,而且照顧家庭之外,仍有餘力上學進修,她念的財務管理有一篇章,把為兒辛苦為兒忙而全然忘了替自己設想的媽媽稱作「慈烏族」,以她的觀察「北屋新城」、「錦祥雅築」、「新生」和「錦祥富貴」的「媽媽理事長」都屬慈烏一族。「臨門家族」一共有二十一位媽媽理事長哩!

        「北屋新城」轄屬內新里,在大里市二十里當中房屋毀損災情,又以東湖、內新和金城三個里最嚴重。這些年以來,內新地區以新興宮為軸心向四周發展的步調顯著,中興街、東榮路一帶,多家書店、速食、家電和西餐的全國連鎖店家都在這裡開設分店,生活機能比受災前還要方便。搬回新居後,呂青洲儘量推辭應酬,一下班就回家相伴,難怪陳桂香要說,再也不想搬離這個家!

台中市富御國強:有女不換,起家招福

在那重男輕女、男生背負傳香火的年代,如果連連生了幾個女孩,就把女孩冠以「招弟」之類的名字,像這樣父母渴望下一胎一舉得子的作法不在少數。

        李謀換上有二個姊姊,她的降生仍沒能讓父母親如願抱個麟兒,於是她被喚作「謀換」,和寄情於「招弟」的願念沒兩樣,果不其然,接著兩個手足都是男生。

        父母親在傳統市場賣早餐,才十來歲的李謀換,清晨三點多就趕去幫忙張羅,七點再去上學,一直到從彰化高商畢業,離巢飛向台中市的就業市場。在車行當會計結識了她認定的終生伴侶黃清龍,幾個月後的一九八二年,兩人決定攜手走上紅毯。她,選擇早婚,選擇早一日組織可以獨立自主的家庭。

        顧及給子女最好的關照及教育,把經營三年的自助餐廳生意轉型為早餐店,以便陪小孩作功課。夫妻倆努力營生,增加收入供給子女念私立名校。

        李謀換把少女時代經歷的磨練,發酵成為做個成功的早餐店老闆的動力,蓄積撫育子女和購屋的基礎,才十餘年,她先為公公達成改建祖厝的心願,再以這件不動產向銀行貸款,在「富御國強」為早餐店找到更體面的店舖。

        從少婦熬成賢內助、慈愛的母親和饒富「生意緣」的老闆,難道是她的精明幹練遭天嫉?!新店開張才六年,就被大地震搗毀了。

        收拾起憂傷神色,八個月後,李謀換很快在緊鄰的公寓買下店面一戶,「大元豆漿店」在這裡重新出發,更成為推動重建工程的大本營。

        「別人可以有意見,理事長只能配合大家意見,不能橫生枝節。」閱歷不淺的李謀換如是說,她的應對進退自有分際,而夫婿是幕後軍師;還有喪夫不久、自身又罹患腦溢血的鄧玉秀,關切重建的意志始終如一,只不過視力、體力不如以往,思及鄧玉秀的安全和權益,李「謀換」此時倒又添加「隨機應變」的意涵,她把一向晚上舉行的會議調至下午,小小的用心,大大的需要。

        一切回到常態,李謀換要把生活過得更多元,做個內外兼修的時代女性,熱衷於學油畫和木器彩繪,並勤於健身。她除卻男尊女卑的舊包袱,努力地活出自我。

霧峰鄉巨匠皇宮:與家共生,與鄉共榮

本堂村是霧峰鄉境住民傷亡、家屋毀損最慘重的區域。二年前,村內大型建築「巨匠皇宮」重建竣工後,樹仁商圈連結成數百公尺的商店街,外移人口大多數也回流了,市況回復昔日景氣。

        曾士祈從事保險經紀人產業,大地震前,他出席了朝陽科技大學保險系主辦的研討會,產官學界二百人與會。會中曾即席調查「投保地震險的比率」,結果舉手的只有二人。

        「九二一」啟發了風險管理意識,過去申辦房貸時,只投保火險,目前加保地震險的普及率大為提升。天災激發人們「居安思危」的省思,從建築的防震系數,到加保地震、醫療險,從外到內翻轉了文明思維。

        王月卿當年買下這處電梯大廈給公公、婆婆住,另有中古透天厝組成五人小家庭。兩戶都在強震下毀損,家中有入伍不久以及仍在念大學、研究所的兒子,分屬六十五、六十六和六十八年次,都符合緊急命令專案辦理受災戶停役的資格。

        這項措施帶給王月卿撫慰的力量,不會埋怨天災毀了她多少有形的物質。位於萊園村的透天厝不出半年就整建停當,她仍有餘力關照重建、服務社區。

        王月卿平日還需替夫婿林嘉檳管理工程小包的帳務,林喜檳曾說:「公眾事務人多意見多,吃力不討好,很難盡善盡美,妳要是考慮清楚了,就去做。」她和另外幾位社區媽媽,自動自發地到社福館集結,後來再遷移到林家古厝的林文察宅邸,置放於空地的貨櫃屋就是會議室,媽媽們在這裡交換資訊,相互打氣,描繪重建願景。

        「臨門家族」多數開工多時,因此,「巨匠皇宮」借重太子吉第、尊龍、遠見等幾個社區經驗,譬如,二○○二年二月開工的太子吉第就是很好的典範,王月卿說:「兩邊戶數相同,但是他們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超團結!」先行者也樂於提攜較晚開跑的更新會夥伴。

        儘管借鏡經驗,步步為營,仍舊無法防患意外於未然。營建中碰到「七二水災」,地下室污泥積塞;接近完工了,卻又面臨營造廠倒閉的衝擊,幸賴住戶有位光復國中教務主任呂建文出馬,以校園重建的經驗,為社區辦理發包作業。

        社區的鋼構和配管等周邊工事,廠商曾通知林嘉檳前去估價,不過,他因著妻子擔任總幹事一職,不要落人利益輸送的話柄,當面一口回絕。

        「巨匠皇宮」基地廣闊,它的圍籬的拆除,宛如傷口痊癒後拆除的繃帶,尤其是位居樹仁商圈這樣的精華地段,大樓亮麗登場,象徵霧峰風華再現的指標性意義。曾士祈指出,商圈再造計畫,整體規畫後的市招和人行道,使市容煥然一新,對振興地方產業的助益不小。

東勢鎮王朝一期:茹苦聚福,安身立命

  「東勢王朝一期」是重建區當中唯一達成「以地易地」完成重建的集合式住宅。從心繫搶救現場的涕淚悲泣過度到為重建家園而奔波的苦澀長日,如今仍舊有股酸楚湧上心坎。

        林獻義和張瑞華放下家庭、放下工作,帶領大家長期抗爭,罹難家屬和建商談判了數十回,冷血的建商拍桌子辱罵的嘴臉,徒讓當時的自救會成員十分寒心;而進入訴訟階段每位原告還需籌措十三萬元的官司保證金。從自救會到更新會的蛻變歷程,遍嘗人間冷暖!

        「安居樂業」的民生需求重回生活常軌,產業復興又是另一項老百姓關切的議題。由林獻義、劉春珠夫妻經營了近三十年的農機行,用以檢視山城賴以維生的果園收成之消長,探微知著。開始的一、二年因為蓄水池、產業道路、甚或中部橫貫公路受損,加上果農忙於重整家園,無法安心地投入生產,農具的買賣驟然滑落,約莫四年後才逐漸恢復,目前回溫到受災前五成的銷售量;政府固然曾補助災戶添購農具,不過果農多以儘量維修生產機具延長使用年限,替代以往汰舊換新的週期。

        更新會和重建團隊把社區再造當自己家般地用心營塑,打造一棟符合節能省水趨勢的智慧型大樓-公共設施八成用電,來自太陽能光電發電系統;雨水回收處理後,供給家庭主要用水,如抽水馬桶;裝設光纖網路,全面e化。人性化考量,隨處可見。

        新廈落成的喜悅和惜福之情,盡在左右鄰舍緊密交流的情境中感知:每月第一個周六,家家戶戶各準備一道拿手菜,聚集交誼廳為壽星歡慶生日;造訪張憲文,跨進新居玄關,鄭重地設有來賓簽名簿,仿若進入美術館的瞬間,有股期待、神祕、靜謐和朝聖的特出氛圍,交相襯托了主人的悉心和歡迎參訪新居的審美情致。

台中市錦祥富貴:新舊更替,以黌為鄰

「錦祥富貴」位於錦祥里,以往同屬錦州里轄區,後來行政劃分才分割出來的;從早年的住宅區變更為商業區,重建之故,又回歸原點。與其說這裡是住宅區,毋寧說她是文教區,育仁國小、雙十國中、進德國小、台中一中、台中技術學院和台中體院都在附近,構成靜謐的生活場域。

        和貴族學校育仁國小只有一牆之隔,社區住民感染了校園鐘聲的祥和氣味及學童的蓬勃朝氣。

        雖言台灣的人體內流動任勞任怨的基因,然而,工作團隊一有缺口,就需及時補位。當理事長張瑋容因病入院,建經公司同仁離職,後續的會務,一直到提出「更新會成果報告書」之前,仍有諸多煩瑣程序尚待辦理。翠堤社區落成多時,總幹事林秋琴臨危受命,支援稍後才動工的幾個社區的收束工作。

        擔任教職的郭榮洲,是「錦祥富貴」二十戶房屋所有權人當中絕少數自己進住的其中一戶,他十分珍惜這份遲來的愛。其他的餘屋,多為台中體院學生承租。

        張瑋容不諱言,對格局規畫和停車場設施並不滿意。不過,郭榮洲卻持有不同看法,他的兄長是建設公司董事長,很肯定這裡的營建品質。

        「錦祥富貴」與「錦祥彩虹家園」隔街相望,豆沙紅的光鮮建築,替錦祥里這個新舊更替的住宅區注入一股內斂的現代感。

        想當年,張瑋容護子心切,抱起幼兒奔向綠園道避難,到場時,才猛然發現這一家竟是第一個抵達-母愛就是力量。

台中市文心大三元白金特區:地動磁吸,異鄉生根

身為長子的林茂生,很喜歡弟弟移住台中市的居住環境,為孝敬老人家,特意陪伴父母親從台北南下看房子。途經「文心大三元」,母親尿急,入內借用洗手間之便,一行人相中了這座四百四十多戶的大型社區。據聞當時台北在這裡購屋的投資客多達八十餘戶。林茂生決定在台中購屋置產,也決定了下半生的命運。

        服務於一家產物保險公司,南下台中出差時,林茂生前往河南路探望雙親移居台中市的近況,再回到「文心大三元」的小套房過夜。親子對於用心轉換的生活型態,都感到滿足。

        九二一大地震凌虐中台灣,林茂生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回到「文心大三元」,驚見樑柱斷裂、地基裂縫冒出地下水……,位居南區黃金地段的理想國,頓成災戶戶數最多的集合式住宅,林茂生為之氣結。

        排除胸中怨憤和鬱結的最佳途徑,無非是留下來尋求善後之道,林茂生初始先行請長假因應,但這一投入方才了悟「要有長期抗戰的盤算」,因而辭去業務量很穩定的工作,這是在台中落地生根的端緒。

        住在北區「美麗殿」社區的弟弟也成災戶,而西屯區雙親的家平安無事,即是林茂生過度期的居所,有了安身去處,好為重建找出路。老人家對他放棄工作、投身未知的未來,感到困惑而不安。

        政府挹注天文數字的經費,亟於彌縫災區創傷,但空前的世紀大災難,重建步驟千端萬緒,官民都處於且戰且走的摸索狀態,於是「九二一災受戶聯盟」應運崛起。

        受到「災盟」的感召,林茂生隨之四處請願、抗爭。體制外向當權者施壓,抗議中央銀行的優惠貸款政策無法落實,揭發檢察官「只拍蒼蠅、不打老虎」的做法放任黑心建商消遙法外,並且爭取對等互動機制及補助民間推動重建的相關行政費用……,事後記起當年勇,對「災盟」仍感念不已。

        整合成功與否,是能否順利動工的跳板。將近二年,蔡秀蕙利用下班後及假日進行整合,交通費自付;辭掉工作的林茂生,則申請以工貸賑和領取「災盟」爭取來的一萬五補助金。兩人分工合作,甚至還需北上針對八十餘戶的所有權人(投資客)召開說明會。將近兩年的訪查,有時候會碰到不明理的住戶,動輒口出重話,指稱兩人拿了什麼好處。

        終於達成不可能的任務,一共二百七十餘戶蓋了章,同意一起重建,實際上,落成後,平日只有三十戶不到的重建戶生活在這裡,而餘屋大多數租給中山醫學大學的學生。

        落成典禮當天,一百五十戶熱烈赴會,林茂生的雙親也前來觀禮,老人家總算可以放下心中壘塊。林茂生認為,社區這麼大,大家憑什麼相信你,必須有政府做後盾才蓋得起來。聽見住戶一聲「你辛苦了」,林茂生和蔡秀蕙把過去的辛酸全都拋諸腦後!

台中市錦新雅築:諦聽地底活水

五樓起造的公寓喚作「錦新雅築」,真是名實相符,不單單是裝設了電梯、光纖網路,大門也從後街裡巷轉向、改為面對新闢的馬路「錦新街」。更精確地說,該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扇新門換舊門」,經由雙十路巷弄回家的路,被打通的新路取代後,滄海變桑田。

        從「回家的舊時路」回顧八○年代的建築風貌,錦新雅築兩側的舊公寓,屹立不搖,保有昔日巷道性質的建築物「法線」,因顧及左右鄰居的採光權而形成屋頂「截角現象」的產物,年代並不久遠,新舊之間卻有著鮮明的對比,見證了城市景觀的遞嬗快速。

        時代的腳步不斷向前推移。主導錦新雅築重建的靈魂人物吳佐德表示:「由文化中心、體育場、圖書館、一中街和市長官邸構成的『雙十路生活圈』已經延伸到錦新街周邊。一中街的造街計畫,打造成『一中西門町』,露天咖啡座林立;中台神學院預定地及開發中的商業大廈就在錦新雅築對面。」發展後勁十分令人期盼。

        張武雄、張王秀蓮的家略微傾斜、家具全毀,不過,在省自來水公司第四區管理處工作的張武雄,顧不得家中一片狼藉,當天仍準時到班,展開供水管線測漏、搶修大作戰。

        自來水供水幹線及支線遭強震嚴重破壞,第四區管理處從全省徵調百名測漏人員前赴災區支援。張武雄循著管線圖,手執測漏器在地面上偵測,就像戴著聽診器的醫生一般,從心跳的雜音找出病灶來;他一天工作十二小時,測漏的管路長達十多公里,偵測的里程是平日的一至二倍,但沒有加班費,這樣的工作狀態持續了一年。

        平時把便利的生活、幸福的日子視為理所當然,經過這場浩劫後,我想,飲水思源這句話,是可以被重新詮釋的!

霧峰鄉新天地:迎接平安入門

 屋子內外,四處都是碎裂的玻璃殘片,蘇建國做為一家之主,沒有驚慌的權利,他保持冷靜,先找到蠟燭,再找拖鞋,就像洪流中抱住浮木,賴以一寸寸擺脫危機、一步步接近安全地帶。

        蘇建國夫妻歷經天災帶來的生活波動,沒有無力感,也沒有怨尤,非常珍惜眼前所有,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回憶無濟於事,唯有加倍努力以彌補災情中失去的,這是他倆「往前看」的生活態度。

        減棟、減樓層、減戶數的重建方向確立後,不重建的住戶可領取土地補償金,而由「九二一基金會」價購因減棟騰出來的土地。有了好的彈性政策,仍欠缺「東風」,資金和「人和」缺一不可,而後者端看是否具備同舟一命的社區意識及事關協調、統合的耐力大考驗,靈魂人物就是蘇建國,如何善用中華建經公司、規畫團隊的資源和專業則是另一成功的要件。

        原有八十七戶,參與原地重建的有三十七戶,其中部分重建戶另外購屋在先,因此,落成後再行出租,朝陽大學和亞洲大學學生是主要的客源。

        「新天地」與「省府寶座」比鄰並立於霧峰外環道,南往省議會、草屯,北通大里、台中,災後三、四年,漸次恢復車流量。綠美化過後的馬路,行道樹爭相展示新生綠意,每年一到木棉花開時節,春寒料峭,橙紅的碩大花蕊挺立枝頭,迸放熱烈的生命,驅除春日最後的一絲寒意。

大里市新生社區:耿直樸實,禮法求道

顏樹木十四歲就做起水果小販,踩著腳踏車到義竹、布袋兜售。二十八歲離鄉,和妻子林金燕北上台中討生活,而妻子十二歲就拿起鋤頭到糖廠做童工,夫妻不怕出身貧寒,抱定「受苦的人堪拖磨」的精神在異鄉奮鬥。

        異鄉人居無定所,從台中市、太平到大里,看房東的臉色賃屋而居,夫妻發願「趕緊拚一間厝」,兩人在皮箱、機車零件工廠賣勞力,努力累積血汗錢。一九八一年,才三十五歲,終能宿願得償,顏樹木以七十萬在大里購得中古屋,此後,又重拾舊業賣水果,十二年後,貸款購得新生社區的現代化公寓給子女住,夫妻倆和多數生長於四、五○年代的父母一樣,懷抱補償作用的心理要讓子女過好日子。

        新厝倒,還有老屋可住,夫妻倆珍惜眼前擁有的,不以災民自居,不僅不領取救濟糧食,更四處做義工,「出去相助,忘了厝倒,忘了痛!」顏樹木說。

        夷平的社區基地,頓成不收費停車場,不敢指望原址可以重建,正巧老屋附近有棟法拍屋,夫妻倆在人生的轉折處,意外地買下第三間家屋,不過,這回可是整棟哩!地坪八十餘坪、三樓起造,頂樓加蓋後,顏樹木設立了道場,提供社會人士學法講經,不收分文。

        道場佈置簡樸,神案供奉著觀世音菩薩和彌勒佛,四面牆既沒有聖賢諸佛畫像、也沒有勸世掛軸,只是懸掛著從「水果月曆」剪下荔枝、香蕉或蓮霧的六幅特寫照片,道場主人以賣水果起家,那分「吃果子拜樹頭」的飲水思源之情盡在其中。二個月一期,近百位道親共同研讀《論語》、《道德經》、《金剛經》。夫妻倆雖然不識字,但是禮法、求道的誠心十分動人!

        顏樹木說:「感謝社會各界幫忙,別人幫我,如果別人有困難,我也要替他出力。」從這對忠厚、進取的夫妻身上,找到令人緬懷不已的,屬於台灣父老正直、質樸的真性情。

台中市北台中公園城:守住土地,守住希望

結合台中市政府的力量,聘請規畫團隊為重建衝刺,卻因為法源不明確,進度停滯不前。直到有一天,邱滿祥聽過「九二一基金會」在台中舉辦的「臨門方案」說明會,眼前再次出現一道曙光。

        邱滿祥在社區附近經營一家電氣行,回顧八○年代中期至九○年代中後期的黃金十年,他形容:「客人捧著錢上門,排隊等著購物、付款……」;就以冷氣機的銷售量為例,景氣看俏時,一個夏天可售出三百多台。災後,大約只有二百台的業績。二十三年來,他看盡家電業的盛衰與浮沈。

        邱滿祥另有居所,著實不急於原地再建,但是基於為社區服務的想法,這才幹起理事長這苦差事來。

        原住戶洪人、王聆瓔,唯一的房子報銷了,生活波動來得較大。洪人於新厝落成前的五、六年裡,付了百萬元的房屋租金,還好,自身是個公務員,收入也相對地穩定;而王聆瓔多了房租負擔之外,為了生計,花了數萬元買了貨櫃屋充當店舖,在瓦礫堆旁,再起爐灶討生活。

        王聆瓔受災前做的小生意,很快在原址重新開張,儘管懷有九個月的身孕,仍舊一邊賣檳榔、飲料,一邊守著受創的家園。縱使颱風來襲造成貨櫃屋漏水,也不休業;縱使大腹便便,也不輕言放假。一直撐到開始陣痛才肯前往醫院生產,小壯丁才一哇哇墜地,她又忙不迭地回到小店,帶著嬰兒工作,沒有坐月子,更奢言產假。

        這樣一個全年無休的老闆,王聆瓔雖然不是更新會成員,卻順天應人地成為工地的守護者,重建的大小瑣事找她準沒錯,她的貨櫃屋小店就是重建事務的聯絡窗口。

        「北台中公園城」落成了,附近的順天、地球村等數棟大樓也先後峻工啟用,商家群集,人潮回流,「松竹商圈」的版圖擴而大之,催化了經濟活動的能量!

埔里鎮陽明大樓:呼喊家園,打拼圓夢

重建的過程,葉麗如三度探訪台北的九二一基金會,每每含淚傾吐:「感激你帶著我們向前走!」謝志誠執行長安慰她說:「不要哭,慢慢走……」

         為了整合、遊說回來參與重建的原住戶,寄發書面通知後,葉麗如隨即以哀求的口吻打電話說明會議內容,要讓會議開得有意義;五十通電話,她每打必哭,但哭過了,擦去眼淚,繼續打拚。

         這樣一個易感、藏不住情感的單親媽媽,八、九年前失婚幾個月後獨力購屋,喜洋洋地搬進陽明大樓,從小渴望有個家的夢才圓了不到半年就讓無情的地震搗毀了。

         她帶著三名子女輾轉搬了七次家,平均不到一年就要換一次窩,原因不外乎,房價漲幅較多時房東隨機售屋。第七次搬家那一天,才一到新址門口,她跌坐地上,已沒力氣打點家當。

         國中就開始打工賺取生活用度及學雜費,婚後仍以職業婦女的進取精神在保險業立足,儘管年薪超過百萬,積蓄卻支用於夫婿的債務,購屋的頭期款,只能標下會款繳納。

         投入推動更新會的重建計畫,葉麗如不得不經常向保險公司請假,而區經理搭著勞保新制上路的順風車,把她的薪資由五萬元降至一萬,藉故逼退的意圖顯著,前年四月,她領了退職金辭去這分賴以撫育子女、繳房貸的工作。

         每年一進入九月,刮起秋風來,葉麗如就變得喜歡獨處,回絕人際往來──她罹患了憂鬱症。幸虧她找到了良醫趙玉良,主動留下行動電話號碼,樂意隨時聽取她的心聲。

         葉麗如過去為夫婿、子女、家庭和重建社區而活,此後,請走出戶外迎向陽光,好好地為自己而活吧!秋天來了,春天跟著就在不遠處等著向妳招手!

東勢鎮王朝二期:媽媽領軍,鳴槍再跑

蔡淑慧生長於后里,還記得八歲左右,一邊爬進醬缸裡踩蘿蔔一邊聽阿嬤說起一九三五年發生震央就在后里墩仔腳的「台灣中部大地震」這段十分久遠的地方掌故。

         二十年後,她親身經歷了空前的百年大震。室內照明隨著樓房劇烈幌動的瞬間一片漆黑,幸好從事水電工程的夫婿在七二九全台大停電後,警覺地補強了緊急照明設施,此刻能夠使恐懼感沖淡一絲一毫都有如神助;輔助燈驅趕暗夜帶來光明,卻把家屋慘遭凌遲的過程看得更清楚,蔡淑慧抱著幼兒,目睹牆壁崩裂,聽到廁所水管爆裂的聲音……,驚慌失措之際,傳來電話鈴響,她抓起話筒,不由分說就丟下一句:「爸!逃命啊!!」

         鐵公路交通嚴重受損,蔡淑慧的父親為女兒的安危非常憂心,一路騎騎停停,直到父女歡喜相逢已是向晚時分。眼見父親滿臉鬍渣、雙眼含淚,蔡淑慧二十八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父親對子女那分深藏心中的愛。

         社區更新會由金融業、牙醫師、老師組成,首次發包,九二一基金會質疑招標有瑕疵。慎重起見要求二次發包,並針對營造廠違約情節訴諸法律。

         更新會理監事核心人物求去,改選後,由家庭主婦、阿嬤和果農組成第二代更新會幹部,當場有人輕蔑地說:「第一屆都蓋不起來,你們可能蓋起來嗎?」

         新任理事長石寶珠回憶接棒再跑的心境:生怕做不好的壓力很大,理監事都是家管為主,大家利用中午開會,時間一到就趕緊去接放學的小孩,晚上還要到工地巡視,就這樣捏捏捏,捏出一個房子來!

         人的潛能往往在熬過難關的時光中獲至最大的開發和施展。蔡淑慧有婆婆幫她照顧小孩,因而接任總幹事後,任由自己整天像陀螺團團轉,出其不意地磨出信心來,她更把家園的概念拓展到國小、圖書館、鎮公所,做個快活志工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