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八輕遊台灣

謝志誠(八輕遊台灣序)

過去十餘年,因為投入九二一集集大地震災後重建工作,難以再顧及其他社會議題的發展。二○一○年底起,看著反八輕運動,也就是後來的反國光石化運動,逐步進入關鍵時刻,除了參加遊行、吶喊壯聲勢外,總有想要跳下去的衝動,但就在顧慮這、顧慮那之間,一日復一日。二○一一年初,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來找我,希望我出點意見。我?,最近幾年環境運動型態已經改變,運動者進進出出,當下的參與者又怎麼想?退出現場有一段時間的人,能給戰場的勇士出什麼意見?

在進一步了解之後,我發現還沒有團體或個人為反八輕或反國光石化記事,經驗告訴我,這會很可惜。因此,我很快的作出承諾,繼記錄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運動歷程的《黑面琵鷺的鄉愁》、《黑面琵鷺的鄉愁續篇》及《黑面琵鷺來過冬》後,來一項我做得來的事──寫寫八輕的故事。

在八輕之前,六輕之後,有一個七輕。七輕是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一部分,由東帝士與燁隆集團於一九九四年十二月提出,歷經五年的環評,至一九九九年十二月有條件過關;而後,環評審查結論及「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定稿本)」又花了六年多,才於二○○六年一月十九日公告,前後共計十一年二個月。隨後啟動的區域計畫委員會裡,台南縣政府列舉「水資源排擠」、「危害漁民生計」和「破壞自然生態」等十大理由,不同意提供縣管土地供作工業區使用,終於說服內政部於二○○九年九月駁回濱南工業區土地報編申請。至此,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走入歷史,預定地的一部分,被劃入「台江國家公園」範圍,七股潟湖及曾文溪口黑面琵鷺棲息地,被完整保留下來。

八輕,我的印象是留在二○○○年前後,與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時間重疊的部分:一九九七年,來自屏東的消息透露,八輕已鎖定國境之南──屏東南州糖廠的大響營、太源農場為「首選之地」。當時,南台灣環保團體正為著反瑪家水庫、反隘寮堰、反美濃水庫與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而興起一波的大串聯,蘇嘉全縣長的堅持與民間「愛鄉護水」的防線擋住了八輕進駐屏東的機會。一九九九年,時序進入跨世紀總統大選前夕,八輕在「首選」無望之餘,配合國民黨「連蕭配」的即將底定,轉戰嘉義,為曾經有過「白金歲月」的布袋鹽場掀起波瀾。

拜網際網路與搜尋引擎的神速進步,以及各種資料庫建置的日漸完整之賜,我的承諾很快地付諸行動。十幾年前,得到圖書館翻閱紙本文件,花費個一年半載都不見得能夠完成的資料蒐集工作,現在可以很快地達成。經資料彙整後,我發現之前的印象是片斷的。中油的八輕不是因為先有東帝士集團的七輕石化建廠計畫,而是一九九○年之前,五輕還沒搞定,六輕還在嘉義、宜蘭與桃園遊走不定的時代,偉大的政府就勾勒好的藍圖。八輕在鎖定國境之南以前,曾經想去桃園觀音,也計畫與七輕併肩進駐七股,在合作不成之後,還想轉進雲林離島工業區。進出嘉義之間,還有模有樣地舉辦了一場規模盛大的「訂婚典禮」──嘉義縣政府與中油公司簽署合作開發布袋基礎工業區意願書。不久之後,大選揭曉,中央政權變天,中油公司以「不符合經濟效益」為由,片面辭謝婚約。

八輕前腳剛踏出嘉義,就傳出高雄後勁被覬覦,雖是插曲一段,卻惹得人心惶惶;之後,因逢國內外經濟景氣不振,八輕這顆「驛動的心」因此沉寂了二年多。二○○三年,「拼經濟」的風潮吹醒「休息」中的八輕,才要整裝出發,就回眸望了望它初戀的「首選」之地,無奈妹仍無意,還吹皺地方一池春水,失望之餘,只好順著台十七線北上。到底要去彰化大城?或者是雲林離島工業區?在一場爭搶地盤風波後,行政院會終於拍板定案,中油八輕與台塑鋼廠被送作堆,雙雙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沒想到,就在生米快煮成熟飯,有條件進入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審查之際,已經改名叫國光石化公司「石化科技園區計畫」的中油八輕卻向雲林揮手說拜拜,躍過濁水溪進入彰化西南角落的大城海埔地。台塑鋼廠也遠走高飛,到越南設廠。

拼圖之後,腦海裡浮現的是一幕幕「八輕遊台灣」的景象。

很快地,在資料快速彙集後,二月初我就把國光石化二○一一年一月二十七日專案小組第四次初審會議前的故事底稿給勾勒了出來:先是「說八輕,話從前」,再是「第一站,是阿猴」、「第二站,諸羅山」、「第三站,到雲林」,中間穿插著「轉個彎,過後勁」與「拼經濟,再啟動」,最後許給國光石化不祥的未來:「來彰化,下一站」。

底稿出來,左看右看,「戲謔、好玩」之餘,總覺得還缺一些些……需要有位文筆銳利的人進來平衡我的「調性」。我想到當年曾以環境議題作為其博士論文一部分,也曾和屏東與嘉義的反八輕人士:周克任、蘇銀添與蔡哲仁等有近距離接觸的何明修。於是我發了一封電郵、夾帶我的底稿,邀請他來寫這本書。一來一往之後,確認了合作關係,我先來翻修底稿,再由他來訪談前線的環境運動者、增修補內容。

時序進入四月,國光石化爭議進入白熱化,我們一方面加速腳步,另一方面也進入前線觀察關鍵時刻的變化,等待結果出爐。

雖然脈絡逐漸明朗,好像意料之中,卻又有點意料之外,國光石化在彰化一役,被總統馬英九給推了一把。因為層峰的「不支持」,國光石化公司隨後宣布撤銷在彰化大城的環評,但公司繼續保留。紛爭雖暫告一段落,許許多多的疑惑仍盤旋在腦海裡,國光石化的下一站會是驚嘆號?還是句號?還得繼續看下去。

回顧八輕、國光石化,從啟動至今,超過十八年,歷經兩次政黨輪替,不僅政治生態丕變,社會大眾對環境議題的反應也大大不同。政黨與政治人物不再是環境議題的唯一代言人,新的領導模式還在摸索學習,但寡頭領導、地方頭人說了就算的時代已經結束;網路科技成為新型態的動員工具,不滿與憤怒藏在鍵盤、藏在滑鼠、也藏在滑動的指尖,社會活力已經變得深不可測;中產階級不再冷漠,而且願意為環境保護走上街頭;年輕人用無敵的青春展現的無畏,有屬於他們自己的、不願旁人指指點點的風格。種種的變遷,我願意相信它是一種進步,而改變的背後,則是一股逐漸令人無法忍受的腐敗,以及誰都可能成為下一波環境災民、氣候災民的無奈。

面對「跨世代正義」的呼聲,過去「挾救經濟之名,恐嚇人民,然後處處點火、動鏟開工」的思維,是徹底翻新的時候了。一再地複製錯誤,徒然帶給鄉土情懷無窮的痛苦,撕裂土地,更是撕裂土地上的人民。我們還要不要如此?

謝志誠 2011/07/10

何明修(序)

在二○○六年底,我出版了《綠色民主:台灣環境運動的研究》一書。在其中,我分析一九八○至二○○四年間環境運動的發展軌跡。我的核心關切是,台灣環境運動是起源何種歷史脈絡?在威權到民主的鉅變之中,環境運動扮演了何種的角色?哪些道路可以通往環境的民主化?很明顯地,這些提問是屬於鉅觀層次的,我大致上採取了國家/社會運動的分析視野。因此,環境運動二十幾年來的驚奇歷險,被視為台灣整體社會演進的一環。在《綠色民主》之後,我深刻感受到鉅觀提問之不足,畢竟民主化以來,遍地開花的環境運動呈現出相當不同的風貌,需要採社區的、由下而上的觀點再加以補充。由於我那時在南台灣任教,我選擇觀察柴山、橋頭、林園、大寮等地作為我的研究田野。在這些社區,環境運動者所要抵抗的對象明顯有別,包括任意排放污染的工廠、被回饋金收買的地方頭人、侵佔國有土地的業者、破壞文化資產的交通建設。面對不同的敵人,在地的環境運動也分別採取了社區營造、生態解說、環境巡守、遊行抗議等不同的策略,而他們的集體努力也獲得程度不一的成果。越是根植於在地的考察,越是肯定了生態學顛撲不破的道理:多樣性不只是我們需要珍惜的狀態,也往往是事物的原本風貌。

過去幾年來,我關注地方性的環境議題,因此,對於蘇花高、中科、台塑鋼鐵、湖山水庫等全國性議題較少著墨,對於二○一○年夏天以來聲勢越來越浩大的反國光石化運動,我也只是投以同情性的關注。很高興,二○一一年寒假,謝志誠教授主動聯絡我,希望能找我合寫這部《八輕遊台灣》的歷史。我讀了他的初稿之後,是有一些基本的想法。首先,台灣社會運動的歷史書寫不應該只侷限於學術研究領域,而是更積極地與知識公眾對話。在二○○八年初,我出版過《四海仗義:曾茂興的工運傳奇》,試圖以一位勞工領袖的個人傳記,來勾勒出解嚴後台灣工運的軌跡。我自己的的感想,撰寫這一類非學術性的著作,其實會帶來層次不同的成就感,這絕對不是出版一篇學術期刊論文所能取代的。

其次,對於社會運動而言,創造歷史固然是最首要的任務,但是書寫歷史也具有同樣的不可取代性。國光石化是大規模的填海造陸工程,包括基礎工業與工業港的設施,將摧毀珍貴的潮間帶生態(大城溼地),威脅沿海養殖業者的生計(王功蚵農),危害某種明星級的保育類動物(白海豚)。同樣的劇情元素在十年前的濱南工業區也曾出現過,亦即是台江內海、七股蚵農、黑面琵鷺。同樣地,投資預定地也分裂為對立的兩派,地方頭人帶領他們的群眾為廠商搖旗吶喊,他們的講法永遠是「繁榮地方」,反對者則是與NGO聯手共同捍衛家園。值得注意的是,在種種反國光石化運動者所提出的論述中,陳定南與宜蘭經驗是常被提到的;相對地,反濱南工業區運動的記憶是缺席的,彷彿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是不曾出現過。很明顯地,公眾的集體記憶是不容易維繫的,需要有人投入整理的工作。

我是在一九九九年二月與謝志誠教授結緣,那時我仍是在收集研究資料的博士生,請教他關於濱南案的種種問題。我非常感謝他那時所提供的協助,我後來寄一本完成的博士論文給他,此後一直到二○○九年我來到台大社會系之前,彼此都沒有再聯絡。因此,當謝志誠教授在今年初主動洽談合作事宜,我也感到很吃驚,我大膽猜想,也許他對我的印象還是停格在十幾年那位來請教濱南案點點滴滴的菜鳥。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得感謝他的信任,讓我有可以自由發揮的文字空間。此外,我也得感謝我所訪談過的二十五位相關人士,他們提供十分珍貴的研究資料。事後回想,無論是在地或是在台北,青年或是老將,每位受訪者的參與經歷、內在信念、未來期待都是構成十分迷人的不同世界。我只能說,自己是何奇榮幸能夠窺見這樣的繽紛與斑斕。

社會運動從來就不是少數參與者的家產,寫社會運動的歷史也不是少數學者的特權,既然沒有人可以有壟斷歷史詮釋的權利,這一本書也會只是其中一種觀點。反國光石化運動已經落幕,但是記錄這段改變台灣環境史的工作才正要開始。

吳晟(八輕遊台灣讀後感)

身為農家子弟,承續父祖,從年幼以至逐漸老邁,終生立足在自己的鄉土,成長於斯、耕作於斯,養育子孫,世世代代賴以安身立命,我對土地的濃郁情感,難以計量;同時我也是生物教師,對生態環境的變遷,特別留意,增進更深一層的知性認識,更深一層的關注。

數十年來,這樣的情感和關注,經常流露在我的詩作、文章中,是我最主要的創作動力。隨著開發主義的經濟思維,漫無節制主導台灣社會的發展,盲目追逐經濟成長,成為全民理所當然的「核心價值」,放任土地正義泯滅、環境倫理極度扭曲,我的詩文注入無比憂慮,乃至悲傷。

但我幾乎不曾挺身而出,直接訴諸行動對抗。

直到二○一○年春季,因某些機緣,我跟著台大研究生許博任等一群年輕學子,去二林中科四期空曠園區、去相思寮農家、去國光石化預定地芳苑、大城海岸、去沿海養殖場,實地走訪,在這之前我陸續從報章雜誌蒐集而來的相關報導,和多篇秉持知識良知的專家學者的論述,與現場所見所思所感,相激相盪,我長年以來蓄積的憂慮與悲傷,終於爆發出來,轉化為忍抑不住的悲憤。開始醞釀《只能為你寫一首詩》的詩篇,並實際介入反對行動。

很巧合的是,六月初詩作定稿,不久接到《商業周刊》編輯來電,表示將製作「天空浩劫」專輯,探討六輕、八輕石化業,邀我寫一首詩,依我的寫作進度,若非早就寫好了這首詩,哪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

更巧合的是,首次接到彰化環盟理事長蔡嘉陽電話,邀我六月二十四日出席藝文界記者會,我立即應允,當天早上搭高鐵去台北,《商業周刊》剛出版,我買一本帶到會場,即席朗誦《只能為你寫一首詩》。

從此我更積極、更主動參與、籌劃、展開一連串反對國光石化的實際行動。

在環境保護社會運動的經歷,我充其量只是一名幼稚園學童。我一面參與、一面學習,成長不少,特別是青年朋友教我最多。

我不諱言,在這一年多實際參與反對國光石化運動,我是抱持著近乎拚命的高昂情緒,深深感受到每一位參與者的熱情,充分發揮了社會正義的力量。據我粗略觀察和歸納,反對國光石化運動「暫時勝利」,至少得自於十股社會力量,分別是:彰化環保聯盟及許多環保、公益團體、在地自救會、專家學者、彰化醫界聯盟、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含高中生)、藝文界(包括創作歌手)、平面及電子媒體、乃至從政人士………。

每一個團體、每一股力量,無論誰先誰後、無論什麼方式參與,都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甚至在彰化縣政府前、在凱道上、在環保署前面抗議的每一位默默聲援的群眾、青年學子,來到大城溼地表達關心的每一位「訪客」,都散發出無比動人的力量;至今,我的腦海中,仍經常浮現每一張面容……。

回顧台灣歷年來發生過無數大大小小為保護環境的抗爭運動,也許轟轟烈烈,也許很快就潰敗而煙消雲散,每一場各有不同的時代背景、環境意識、社會氛圍、以及面對的勢力和命運,當然也有各自敘說不盡的動人故事……。

殊為可惜的是,據我所知,大部分社會運動,很少留下比較完整的事件記錄,作為歷史見證,遑論深入的探討,留給後人反省、借鑑或參考,甚至連起碼的文宣、大事紀等資料,也無人保存、整理,任其湮滅。這是台灣人太過於「務實」的本性,只重現在、漠視自己歷史記憶的通病使然嗎?認為凡事過去就過去了,有什麼值得談論?於事何益?

沒想到二○一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反八輕運動「戲劇性」地暫時告一段落,很多伙伴還在為這個「懸案」而困惑,六月底,謝志誠和何明修二位教授,就已著手完成《八輕遊台灣》這本十分特殊的「遊記」初稿。

謝志誠教授曾經擔任台灣環保聯盟祕書長、台灣教授協會環保組召集人,不只學養淵博,環保運動經驗也十分豐富,早在二○○六年就和蘇煥智縣長合著《黑面琵鷺的鄉愁》一書,詳實記錄一場長達十二年的艱辛環保運動。

年輕的何明修教授,研究專長有社會運動、環境社會學、勞動研究、教育社會學等領域,二○○六年十二月,就已出版專著《綠色民主──台灣環境運動的研究》。而今兩位教授,以其專精學養和長年觀察、記錄、訪談,恆久毅力合力完成《八輕遊台灣》──以演義筆調,先簡略交代台灣石化業的身世族譜,再展開八輕如何漫遊台灣的歷程。

這趟「旅程」從一九九四年起始,全台趴趴走,至二○一一年四月,在彰化大城溼地決定「安息」(不知是否伺機而動?),橫跨十多年,涉及的人、事可以想見非常龐雜,本書作者卻能理清「旅遊路線」圖,以事件敘述為主,脈絡分明,兼及評述。

八輕遊記來龍去脈,本書雖已記述完備,但涉及的人、事確實太龐雜,難以面面俱到,參與反對運動的每個團體、每個成員,可能覺得甚多不足之處,某些作者的觀點或評述,也不盡然會滿意。甚至資方或政府官員,也有可能不以為然。

不過,「創造歷史」者對寫歷史者的「期待」,往往有很大「落差」。

我們常說,「留給歷史去評斷」,也就是留給寫歷史的人去評斷。大凡任何「歷史事件」回顧敘述,不免與「當事人」記憶有出入;基本上應以不背離史實為最高原則,至於如何記錄、如何詮釋,自有書寫者自己切入的角度與考量,要對自己的書寫負責。

當我拿到謝志誠教授列印給我的沉甸甸厚厚一大冊《八輕遊台灣》書稿,並希望我寫序,實在十分躊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環保運動的經歷,充其量只是幼稚園學童,豈敢說什麼話。不過,拜讀二位教授這麼用心的著作,深為感謝和敬佩,那麼,就當作小小讀後心得報告吧。

楔子:說八輕,話從前

說「八輕」,得先從「輕」系列說起…

「輕」系列雖「輕」,但長幼有序,從一輕、二輕起算排行。

「輕」者,輕油裂解廠的簡稱。輕油裂解乃將原油提煉後的輕油(又稱石油腦),裂解成乙烯、丙烯、丁二烯、苯、甲苯、二甲苯等分子量較小的系列石化基本原料,供下游工業製造合成纖維、塑膠、橡膠和其他化學品。

「輕」系列排行老「七」者,開發計畫被駁回而走入歷史,「八輕」不想被叫「八輕」,改名叫「石化科技園區計畫」,主導者從中國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換成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一樣都簡稱為「中油」,最後變成中油投資的國光石化股份有限公司。

「八」者,乃第八套或第八座。因為五輕、六輕太有名,簡單易懂,所以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明明不只「輕」,還有很重的「煉鋼」,但習慣統稱為「七輕」。「石化科技園區計畫」或「國光石化科技園區計畫」,還是被稱為「八輕」。

第一、二輕油裂解廠,座落於高雄市楠梓區的高雄煉油廠,分別於1968、1975年啟用,已分別於1990、1994年拆除。

第三、四輕油裂解廠,座落於高雄市林園工業區,是十大建設的產物,分別於1978、1984年開工運轉,乙烯年產量分別為23萬噸、35萬噸。因運轉至今已達31年,設備老舊,提出的三輕更新計畫已經在2008年通過,將就地更新。

第五輕油裂解廠,座落於高雄市左營區的高雄煉油廠,以取代老舊的二輕。

1987年的解嚴對於五輕計畫投入下了巨大變數,以往「重開發、輕環境」的路線受到了來自基層的抵抗。長達38年的戒嚴令是一道過時的桎梏,緊緊地勒索著台灣日益壯大的公民社會。在當時,中油高雄煉廠的勞工紛紛組織起來,發動自主工會運動,將應屬於他們的工會從國民黨黨工手上爭取回來。在廠外,長年忍受工業污染的後勁居民也站了出來,他們組織自救會,反對五輕計畫。這場轟轟烈烈的反五輕運動長達三年之久,後勁居民日夜圍堵中油西門,多次北上陳情,也曾攀登上廠區的燃燒塔,進行高空抗議。此外,後勁人也舉行過台灣環境運動史上的第一次「公投」。到了1990年,在黑白兩道的壓力下,自救會內部堅決反對的勢力被孤立,政府終於正式宣佈五輕動工。1994年,五輕開工運轉,乙烯年產量為23萬噸,開工前政府承諾將於2015年遷廠。

第六輕油裂解廠,座落於雲林縣離島工業區的麥寮區,由台塑集團-台塑石化投資興建。1994年7月動工,1999年2月起陸續完工運轉。麥寮區開發總面積2,603 公頃,日煉油量54萬桶、乙烯年產量量為293.5萬噸。目前正提出第五期計畫,預計使用面積101 公頃,已有條件進入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審查。

王永慶很早之前就想要投資輕油裂解廠,完成台塑集團內部的逆向整合,但是政府一直拒絕讓民間財團涉足石化產業的「戰略高地」,堅持由國營的中油公司壟斷。到了1980年代中,「自由化」已經成為無法阻擋的「國際潮流」,台塑集團邁向石化王國的夢想終於獲得官方的首肯。儘管如此,台塑六輕的設廠過程也遭到解嚴後萌生的環境運動與反對黨的嚴峻挑戰。

王永慶最呷意的設廠地點是宜蘭縣的利澤工業區,但是沒有料到遭遇台灣環境保護聯盟宜蘭分會與當時無黨籍縣長陳定南(1981-1989)的聯手反對。1987年12月13日,曾任職台塑集團的陳定南與王永慶舉行前所未有的電視辯論會。六輕計畫在宜蘭遇到意外的挫折之後,政府建議台塑考慮在桃園縣觀音鄉設廠,但是這項消息也引發了當地的反對,居民成立了草漯村反六輕組織。1990年,台塑考慮重回宜蘭,這時縣長已經換成民進黨籍的游鍚堃(1989-1997),陳定南則轉任立法委員,而新上任的郝柏村院長在化解後勁反五輕勢力之後,也將矛頭對準宜蘭。12月1日,宜蘭鄉親搭乘五十幾餘輛遊覽車來到台北抗議。郝柏村指示,法務機關要主動調查帶頭遊行的陳定南。因為宜蘭人反六輕,行政院刪除了1992年度的北宜高預算。

宜蘭人不要六輕,台塑又嫌桃園觀音不好,在官員的推銷下,1991年8月,台塑六輕計畫終於落腳雲林。當時縣長廖泉裕表示,「雲林大門為台塑六輕開」。儘管有雲林親鄉的支持,台塑集團的企圖卻不僅於止。早在1989年天安門事件之後,王永慶去見了當時被國際社會孤立的鄧小平,雙方初步敲定了海滄計畫。為了讓台塑能「根留台灣」,政府釋出了許多利多,包括將六輕列入六年國建計畫,可以享有融資、外勞引用、國有土地出售等優惠。換言之,從五輕到六輕,台灣的大財團不僅有能力可以投資資本密集的輕油裂解產業,在政治上,他們也開始玩起「聲東擊西」、「挾洋自重」的策略,目的在於爭取更多的政策補助。

第七輕油裂解廠為台南縣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一部分,由東帝士集團申請興建。

就如同先前的五輕、六輕,七輕也引發了大規模的環境運動風潮。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原先規劃在台南七股填海造陸,興建輕油裂解廠、大煉鋼廠與工業港,如此將摧毀潟湖生態,威脅頻臨絕種的黑面琵鷺,且將剝奪沿海漁民的生計。與先前的反五輕、反六輕運動一樣,在地居民構成了動員的主力部隊,他們與民進黨政治人物合作,共同對抗一個中央政府強力推動的開發計畫。1996年8月,立法委員蘇煥智發起南瀛苦行,用八天七夜的時間,走遍台南縣二十二個鄉鎮市。10月4日,南台灣共動員了150餘輛的遊覽車北上,向政府表達愛鄉護水、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決心。

在反六輕運動中,宜蘭、桃園觀音、雲林麥寮等地的反對勢力並沒有明顯的彼此串連。但是到了反濱南運動,由於供水的問題,台南縣市、高雄縣市、屏東縣等地的環境團體因此集結起來,他們發起了「南台灣綠色革命」,形成山與海的串連,共同反對「山上蓋水庫、海邊蓋工廠」的發展模式。儘管反對勢力在1990年代中期獲得了顯著的成長,開發業者的政治影響力也獲得了提升。在這時,民進黨已經揮別了過去草莽的街頭抗爭形象,試圖擁抱「主流民意」,成為下一個執政黨。台南縣長陳唐山的始終「不反對」與蘇煥智的堅決「反對」成了民進黨內部的風暴,反對者曾聯手向民進黨中央黨部陳情,要求民進黨積極表態反濱南,但黨中央卻始終沒有辦法擺平兩位地方山頭的對立。此外,開發業者也動員了在地政治人物與其椿腳系統,積極營造支持濱南案的「民意」。

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是1994年12月底環境影響評估法制化後,環保署處理的第一件案子,也因此,台灣的環境運動也從街頭的「武鬥」,走向議事場的「文鬥」。在先前,環評只算是試辦,最多只是參考性質,其結論沒有約束力,審查機構也沒有否決的效力。在環境團體的努力下,環評法終於確定其法律地位,而濱南案則是這一套制度上路後的試金石。為了要提出專業的反對意見,環境人士進行任務分工,分別研究用水、潟湖生態、海岸沖刷等議題,並且提出發展台南濱海國家風景區的替代方案,在審查會上要求環評委員嚴格把關。在以往,中油五輕案花了四個月就完整環評審查,而麥寮六輕案則是九個月,但是濱南案卻足足花了四年多。最後在官方的護航下,1999年12月有條件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即便如此,反對者仍是爭取到了必要的時間。直到2009年9月,土地報編申請遭內政部駁回,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終於走入歷史。

第八輕油裂解廠就是現在的「彰化大城石化科技園區」,選在彰化縣境內西南隅的海岸地區,即濁水溪口以北至大城、芳苑鄉界間的大城海堤外現有浮覆海埔地及其外圍海域。計畫分二期開發,第一期設置包括二座日煉15萬桶原油的煉油廠、一座年產120萬噸乙烯的輕油裂解廠、一座年產150萬噸的芳香烴廠及23座石化中下游工廠;第二期則設置一座日煉15萬桶原油的煉油廠、一座年產120萬噸乙烯的輕油裂解廠、1 座年產130萬噸的芳香烴廠及18座石化中下游工廠。第一期開發預計於2015年12月完工,第二期開發則預計於2023年至2024年底陸續完工。

有人把「八輕」的源頭,回溯到中油五輕動工前夕,行政院長郝柏村為化解五輕建廠爭議,於1990年9月13日到後勁夜宿後,經濟部長蕭萬長對外提出「中油高雄煉油廠將在25年之內遷廠到嘉義外傘頂洲」的承諾。當時有工業局的官員指出,未來將規劃七輕及八輕,以取代三輕及四輕,而且將來的七輕及八輕也可能配合中油高雄煉油廠的遷建,蓋在離島工業區。

往回看,更早一步提出七輕及八輕者,是1988年擔任經濟部長的陳履安。同樣地,與後勁五輕建廠抗爭有關。1988年10月3日,大約50名的後勁居民在經濟部門口靜坐示威,以絕食方式抗議政府不答應緩建五輕。10月6日,反五輕的民眾與中油達成初步協議,中油同意反五輕民眾的要求,發函給經濟部,建議經濟部在現有汙染未改善前,暫緩興建五輕,經濟部也應另行找到適當的建廠地點,以取代五輕預定廠址。同一時間,陳履安卻在與數位立法委員餐會時表示,除五輕、六輕外,必要時仍將繼續支持民間興建七輕、八輕。不久之後,陳履安就在一場演講會上表示,經濟部正在規劃一塊八千至一萬公頃的海埔地工業區,中油高雄煉油廠將遷移到工業區內,未來七輕、八輕也將在區內設廠。媒體以「汙染性工業『集合號』、海埔新生地『新樂園』」來形容陳履安所稱的工業區。

這艘汙染性工業「集合號」可能是雲林離島工業區,也可能是計畫在嘉義鰲鼓農場海埔地往外延伸到外傘頂洲間,築堤填海開發成的離島工業區。

五六七八,都是數字

讓人納悶的是,五輕才在1990年9月22日動工,台塑六輕雖然在1986年就獲准興建,但宜蘭利澤的建廠計畫遭到宜蘭縣長陳定南的強烈反對,1988年起轉戰桃園觀音、嘉義鰲鼓、雲林離島工業區等處後,才於1991年選定雲林離島工業區的麥寮區。換言之,1988、1990年左右,五輕才跨出一小步,六輕計畫也只有聲音,還沒有影子,怎麼就開始勾勒七輕、八輕的藍圖?

是的!當時五輕、六輕的環境評估與污染防治標準,都還沒能取信於社會大眾及地方居民,再弄個七輕、八輕的爭議,豈非亂上加亂,令人談「輕」色變?媒體也揶揄了陳履安,建議政府應先徹底宣導、溝通,解決五輕、六輕的問題後再說七輕、八輕。

五六七八是喊數字、加碼的遊戲?與其說是高瞻遠矚的官員預看了台灣石化原料需求的未來,按部就班地逐一推動,不如說這是一種伴隨「大有為政府」年代的心態,也就是俗稱的「大頭症」。他們認為需求是不斷地成長,供給也要隨之逐步提高。這種發展主義的預設立場忽略了生態學一直強調的有限承載力,自然環境與資源不可能持續、無條件地承受人類越來越強烈的掠奪。更重要地,環境運動在1980年代中期的興起,正意味著台灣公民社會開始受不了這種過時的心態。發展主義所引發的種種社會後果,包括掠奪弱勢者的生計依靠、破壞自然景觀、製造工業污染等,成為激發各種反對運動的民怨源頭。

五輕、六輕、七輕、八輕,真的是長幼有序一個一個來。到了今日,中油五輕已經運轉了17個年頭,如果政府要信守承諾,再過4年,它就要停工。從宜蘭利澤、桃園觀音、福建海滄一路流浪到雲林麥寮的台塑六輕,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單一石化園區,其乙烯年產能在五期計畫後將達324萬噸,遠遠超過中油體系,穩坐「龍頭」。在地方民眾與台南縣政府的強力堅持下,七輕計畫確定胎死腹中,走入歷史。但是八輕呢?陳履安在1988年勾勒出來的汙染性工業「集合號」將航向何處?海埔新生地「新樂園」快樂嗎?

簽意願書,合資八輕

七輕、八輕的訊息見報後,八輕,甚至是七輕,需不需要建?要不要合併?看法紛歧。1993年7月,經濟部的評估指出,七輕、八輕,加上中油、台塑六輕及六輕擴大計畫後,國內乙烯及各項油品將出現供給過剩,工業局應協調並評估東帝士七輕與中油八輕合併的可能。主管國營事業重大決策的經濟部國營會也憂心地表示,東帝士七輕與中油八輕重疊性極高,國內石化市場在七輕完成後,就會出現產量過剩的情形,八輕生產的石化原料,將來要賣給誰?

正在馬不停蹄拜訪石化廠商,共商合資籌組八輕計畫的中油很有姿態地回應,不清楚七輕計畫的內容,無法評估合併的可行性,如果東帝士對八輕有興趣,可以與中油接洽商量。

其實,在中油放話前,東帝士集團總裁陳由豪已於1993年6月30日宣布籌建煉油廠及芳香烴廠,提出七輕建廠計畫。東帝士表示,七輕計畫正在招募股東,歡迎石化廠商加入,中油是國營公司,預算經費必須逐年編列,是否能獲得立法院支持還是充滿變數,與中油合作的風險太高。東帝士預估,中油八輕計畫要等到2000年以後才能完成,東帝士七輕只需要4年興建時間,1997年就可完成,兩者並不能配合。

在七輕、八輕合併可能性不高的情況下,經濟部工業局只好先確立「先到先辦」的審查原則。工業局表示,若兩個計畫分別提出,都將列入重大投資計畫予以輔導;若發生產量過剩,則由市場機能決定。

在東帝士七輕這邊。1993年 9月27日,東帝士集團由所屬的東展興業公司提出石化綜合廠投資計畫(七輕),準備結合10餘家石化廠商,在台南縣七股鹽場投資1,500億元興建煉油廠及輕油裂解相關工廠。10月29日,經濟部原則同意東帝士集團依照《促進產業升級條例》規定,申請將台鹽總廠七股鹽場的土地報編為工業區,開發使用。

在中油八輕這邊。1993年8月10日,中油邀集了包括東帝士在內的19家石化廠商,針對合資八輕計畫進行溝通。會議達成共識,凡是有意參加投資八輕計畫的業者,必須在九月底前向中油登記,中油將在確定哪些業者要加入後,向經濟部工業局提出建廠申請。媒體報導指出,石化廠商於會議中強烈要求比照台塑六輕,爭取優惠待遇,只要是政府給六輕的各項優惠,他們通通要有。

講好9月底就要完成登記,並預訂於10月26日簽署合作意願書的安排,卻未如願。一些投資廠商的理由是財力不夠,不過他們也希望中油能提高投資比率,或尋求大型的財團加入。不過中油表示,為了維持「新」公司的民營性質,持股最多也只能達49%。

從中油的講法可以看出,八輕計畫由中油主導,演變成為以中油轉投資的公司主導,是1993年就已有的想法,不是2006年國光石化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前後才冒出來的想法。

積極主導八輕計畫的中油,期望扮演中心公司的角色,但被定位為衛星公司的投資業者的想法,卻停留在確保原料取得的角度;石化下游業者擔心,若不早一點「登記」,將來可能分配不到石化原料。可是面對計畫即將付諸實現,得拿錢出來辦理評估作業時,卻冒出各種意見,甚至退縮。無怪乎,輿論認為他們是「同床異夢」,發生挫折在所難免,也不足為奇。

過程中,又發生哪些事情?無從得知。確定的是,八輕計畫在醞釀多時後,合作意願書終於在1994年3月15日簽署。主導者是中油,合作的石化廠商包括褔聚、台聚、台苯、東聯、中纖、中石化、國喬石化、李長榮化工、和益化工、大連化工、和桐化工、台灣石化合成、聯成石化、中國橡膠、中美和、高雄塑酯、台肥及大洋等18家公司。

一度被經濟部撮合的東帝士,並不在簽署意願書的名單內,這是否正式宣告了七輕、八輕案的分家?

八輕計畫,當年也被稱為「第三座煉油廠及石化增產計畫」,將興建2座日煉10萬桶原油的煉油廠,以及2座合計年產90萬噸乙烯的輕油裂解廠,預計在1999年開始運轉,以取代高雄煉油廠及林園等石化工業區為目的。中油持股約35%,不超過50%。所謂第三座煉油廠,是指繼高雄煉油廠、桃園煉油廠之後的中油第三座煉油廠。

至於八輕計畫的落腳地點?有幾個版本,一為「嘉義鰲鼓農場、雲林離島工業區及桃園觀音」,另一為「桃園觀音、嘉義鰲鼓農場及高雄大林蒲」。

桃園觀音,走六來八

傳出的八輕計畫落腳地點,雖然版本不同,卻都有位於桃園的觀音工業區,理由是地理位置接近消費市場,加上中油即將取得大園鄉沙崙105公頃及觀音鄉大潭工業區250公頃的土地,興建大型儲槽。消息傳到桃園縣,縣長劉邦友及觀音鄉長郭榮宗都表態反對。

在八輕之前,觀音也曾被六輕看中過。

1988年3月,六輕在宜蘭利澤工業區的建廠計畫受阻之後,決定將目標轉向桃園縣觀音工業區。消息傳到桃園,反六輕及反對杜邦公司到桃園縣觀音鄉設廠的民眾開始集結抗議,並於6月28日北上環保署、經濟部及立法院陳情。

1988年7月18日,環保署審查通過台塑提出的觀音工業區環境影響評估。觀音鄉民要罷免鄉長、民進黨桃園縣黨部要罷免縣長徐鴻志,也有號稱「沉默的大多數」縣民揚言要罷免兩位民進黨公職人員,以懲罰他們如此地不尊重民意!

雖然環境評估審查已過關,台塑在觀音工業區的六輕計畫仍因當地民眾的反對,加上用地及專用港問題未獲解決,幾近停擺。台塑埋怨工業港不能私有,埋怨土地不夠用,埋怨土地價格太高。

1990年初,台塑計畫到中國福建海滄興建輕油裂解廠的構想逐漸浮現,王永慶發表「萬言書」,陳述台塑被迫出走的苦衷。王永慶的聲音,在郝柏村被提名出任行政院長後,獲得了重視。繼宣布五輕動工後,郝柏村也公開表示,希望台塑放棄海滄計畫,台塑六輕在台建廠的問題,政府將協助解決。

1990年底,台塑「暫緩海滄而就利澤」的立場逐漸鮮明,台塑表明「根留台灣」,六輕計畫重返宜蘭利澤。

此時,宜蘭縣長由民進黨籍的游錫堃接任,縣長陳定南轉任立法委員,六輕重返宜蘭在縣政府、縣議會的一致反對下,鍛羽而歸。游錫堃甚至撂話說,除非他不當縣長,不然他在位一日,就反對六輕在宜蘭設廠。

六輕重返宜蘭受挫之後,1991年初,又計畫重返觀音。此時,桃園縣長已由徐鴻志換成劉邦友。面對六輕有意重回觀音設廠,劉邦友可說是卯足勁歡迎,並承諾盡最大力量協助六輕取得土地。

1991年8月7日,台塑宣布六輕落腳雲林麥寮。六輕進駐觀音的動作終於在「在地人反對、縣政府支持、中央政府推動、台塑沒有意願」的氛圍下告一段落。沒有想到,到了1994年,才剛逃過六輕一劫的觀音鄉,又得面臨八輕的威脅。

剛上任的民進黨籍觀音鄉長郭榮宗表示,中油想要在觀音蓋八輕,可能會面臨如同台塑六輕一樣的抗爭壓力,「才趕走六輕,怎麼八輕又要來了?」郭榮宗指出,中油和台電要在觀音大潭設儲油槽和發電廠,都遭到鄉民強烈抗拒,何況是面積廣達七百多公頃的煉油廠。郭榮宗進一步表示,雖然觀音鄉很需要繁榮,但鄉民強烈排斥汙染性的產業。

不久前才力挺六輕的劉邦友表示,中油要以大潭工業區作為八輕建廠預定地,不但沒有提出具體的建廠計畫,也沒有提出回饋地方的計畫,因此不歡迎八輕在桃園建廠。

兩年後,卻有媒體報導指出,中油八輕計畫設廠地點幾經波折終於在最近有了重大的突破,中油原則上決定在桃園大潭、觀音一帶蓋八輕廠。是空穴來風?或真有此事?都不見中油的具體動作;爾後幾年,再也找不到桃園觀音與八輕計畫有任何連結。

來去七股,合併七輕

八輕計畫合作意願書簽了之後,七輕、八輕合併或合作,又被往事重提。除了中油調派專人與東帝士進行協調,尋求七輕和八輕合作的可能性外,經濟部長江丙坤也出面大力撮合,希望八輕與七輕合作,將兩個計畫合併為一,並建議中油配合東帝士,將場址選在七股鹽灘。想要投資七輕與八輕的王永慶也認為,兩個計畫合併最為有利。

報導指出,工業局已出面「撮合」七輕和八輕,使得七輕與八輕合併的態勢越來越明顯,且七輕與八輕的合併計畫將由東帝士主導。報導進一步引用中油主管人員的話指出,中油已經與東帝士有過多次協商,同意比照台塑六輕,興建大規模的輕油裂解廠和數十座石化綜合廠,滿足中下游業者的需求,不過經營方式與台塑六輕有所不同。

在撮合聲中,中油董事長張子源透露,已經確定中油與東帝士將各投資各的,如果台塑董事長王永慶能夠撮合成功,七輕與八輕將會選在台南七股設廠當鄰居。不過,七輕與八輕不可能合一,也不會相互投資。換言之,七輕八輕最有可能的情況是當鄰居而已,但是這些構想後來也都不了了之。因為東帝士及燁隆集團合編的「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可行性規劃報告」及「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環境說明書」已在1994年12月5日送交台南縣政府、省政府及經濟部工業局轉環保署審查。七輕不僅比八輕早先踏出一步,它的鄰居是燁隆集團的煉鋼廠,它們要共同利用海埔地設廠,並共同開闢工業專用港。

吃回頭草,不便歡迎

八輕計畫幾個可能的場址中,雲林離島工業區是最不為投資廠商青睞,卻是經濟部最希望的地點。中油認為離島工業區內港口、地勢等條件都不同,先行前往的台塑六輕已選了較佳的區段,而且政府為了爭取台塑根留台灣,提供多項土地租稅、水費和融資優惠條件給六輕,如果八輕不能獲得相對條件,很可能就會「輸在起跑點」,對於與台塑六輕當鄰居,當然是興趣缺缺。

到了1995年初,又傳出八輕將落腳雲林離島工業區的消息。

對於八輕計畫回到雲林離島工業區,雲林縣長廖泉裕雖然表示不知情,卻對中油「吃回頭草」的做法,表示「不便歡迎」。廖泉裕表示,3年前規劃離島工業區時,便商請中油到離島工業區來開發,經濟部工業局也保留新興區的土地要給中油,但中油只投資5,000萬元作為初期規劃費用後,就向雲林縣政府說拜拜。

雖然廖泉裕縣長表示「不便歡迎」,中油總經理陳國勇卻信誓旦旦表示,已經於2月向經濟部長簡報八輕計畫,部長也表示未來將協調工業局予以配合。在中油的時程規劃下,只待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就可進行整地,預計二年後可以蓋廠,五年後可以看到雛形。

邀集認股,展開籌備

1995年10月4日,中油邀集參與認股的和信集團、福聚、李長榮、化工、東聯化學、中石化、和桐、中纖、台聚、大洋塑膠、和益、聯成石化、台橡、台灣石化合成等14家廠商,終於敲定合資公司股東及股權分配:中油35%、和信集團33%、李長榮和東聯化學各10%、中石化及和桐各2%、其餘持股均為1%。原先有意參與的中美和、台苯、高雄塑酯及台肥等四家廠商,認為配得股權過低,不能發揮影響力,退出八輕行列。投資廠商中,以在國內金融界及服務業相當活躍的和信集團最為搶眼,持股高達35%。和信集團希望藉由投資八輕計畫,擴大石化版圖,和台塑及東帝士鼎足而立的企圖相當明顯。

 

敲定股權後,八輕計畫將成為繼台塑六輕及東帝士七輕後,石化產業的另一項重大投資。以中油為主的策略聯盟之所以形成,一方面是中油想維持其與台塑得以相抗衡的地位,另一方面當然是中小型石化廠商擔心台塑六輕完成後,市場將面臨被吞食的命運。簡單講,就是架起另一座對抗台塑的山頭,不管是中心公司,或者是衛星公司,各取所需。

1995年10月30日,八輕籌備處在遠東國際大飯店舉行開幕酒會,簽訂合資公司合約。這一天,冠蓋雲集,經濟部江丙坤、和信集團董事長辜濂松、李長榮化工董事長李昆枝、遠東集團董事長徐旭東、大洋塑膠董事長陳芳燦等參與投資的石化廠商負責人均親自出席。江丙坤在致詞時指出,國家整體經濟發展過程中,石化產業不應被忽略,政府一定會支持八輕計畫。

至於眾所矚目的八輕場址?籌備處表示,將由雲林離島工業區、高雄大林蒲、桃園觀音外海工業區及七股工業區等四處評估擇一;其中,以雲林離島工業區可承受完整石化上中下游廠區規模且已經完成報編,可能性最高。

八輕計畫中意的場址,初一、十五不一樣,曾經嫌棄雲林離島工業區會「輸在起跑點」,此時又名列榜首。

國內國外,兩邊喊話

接下來就是選址的重大課題,以及能否爭取到更多的優惠措施。1990年代中期,台灣財團固定的操作就是先嫌棄國內投資環境欠佳、環保抗爭不斷,反商情結濃厚、土地成本太高,不排除到海外設廠的喊話,然後就是呼應政府根留台灣,希望加速三通,以利原料銷售。

不管這些喊話是來自於投資業者的策劃,或者是來自媒體的炒作;不管喊話或炒作結果有無達成預期效果,順遂其目的;肯定的是,這種不紮實的作法,從另一角度來看,其實就是恐嚇。恐嚇政府,恐嚇人民。

從2011年的時間點來看,過去的一段時間裡,八輕計畫在台灣尋求落腳的步伐,似乎沒有停過…有其他國家像台灣如此可愛?

第六回:來彰化(六)

醫界入列,推動立法

在曾貴海、陳永興、江自得、葉宣哲及許宏基等醫師的發起下,醫界也開始反對國光石化的連署。201086,他們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公布首波連署的三百多位醫師名單並發表聲明。聲明指出石化業是高汙染的產業,從早期在高雄的一輕到五輕,到後來的雲林六輕,都已經有相當多的研究證實,石化業是高致病、高致癌的產業,台灣地小人稠,汙染物擴及全國各地,影響全國人民的健康與壽命。為了後代子孫擁有健康的生活環境,呼籲政府停止國光石化、六輕五期的開發。

對於醫界參與反國光石化的印象,或許都會停留在總統馬英九參加「全民拒絕國光石化、萬人拚健康餐會」與林世賢醫師的衝突畫面,其實並不然。彰化縣醫界聯盟除串連縣內超過100家以上的診所,在診所前張掛「愛健康,不要國光;愛彰化,不要石化」旗幟,明確表態外,也有感於國光石化計畫將增加懸浮微粒PM2.5的排放,造成國人平均壽命的短少,並導致更多的心血管疾病與氣喘症狀,由彰化基督教醫院婦科主治醫師葉光芃負責主編,出版了《PM2.5與健康》手冊。

4月21日與5月4日,彰化縣醫界聯盟兩度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呼籲政府儘速修法,將細懸浮微粒PM2.5納入《空氣污染防制法》管制,並且將現行監測系統所公開的每立方公尺65微克標準,下修至先進國家的35微克。

葉光芃醫師指出,台灣的標準不只是老舊,而且與國際標準脫節。他指出,美國、日本、新加坡等先進國家的PM2.5日均濃度標準都是每立方公尺35微克,美國更準備將現行標準下修為30微克,顯見各國都很在意PM2.5對健康的影響。葉光芃認為,台灣比其他新進國家更快邁入老年社會,而受PM2.5影響最嚴重的就是幼兒及老年人。因此,我們更應該儘速推動修法擬訂PM2.5的管制標準。

由於PM2.5的管控將對國內高污染產業產生重大衝擊,修法時程與管制標準還會是一場拔河戰。

藝文人士,不落人後

詩人吳晟在2010年6月24日「反國光石化、搶救白海豚記者會」發表《只能為你寫一首詩》,公開表態反對國光石化。

這裡是河川與海洋

相親相愛的交會處

招潮蟹、彈塗魚、大杓鷸、長腳雞
盡情展演的濕地舞台
白鷺鷥討食的家園
白海豚近海迴游的生命廊道
世代農漁民,在此地
揮灑汗水,享受涼風
迎接潮汐呀!來來去去
泥灘地上形成歷史
稍縱即逝的迷人波紋

這裡的空曠,足夠我們眺望
感受到人生的渺小
以及渺小的樂趣
這裡,是否島嶼後代的子孫
還有機會來到?
名為「國光」的石化工廠
正在逼近,憂傷西海岸
僅存的最後一塊泥灘地
名為「建設」的旗幟
正逆著海口的風,大肆揮舞
眼看開發的慾望,預計要
封鎖海岸線,回饋給我們封閉的視野
驅趕美景,回饋給我們
煙囪、油汙、煙塵瀰漫的天空
眼看少數人的利益
預計要,一路攔截水源
回饋給我們乾旱
眼看沉默的大眾啊,預計要
放任彈塗魚、放任招潮蟹、放任長腳雞
放任白鷺鷥與白海豚
甚至放任農漁民死滅
只為了繁榮的口號
這筆帳
環境影響評估
讓如何報告
而我只能為你寫一首詩
多麼希望,我的詩句
可以鑄造成子彈
射穿貪得無魘的腦袋
或者冶鍊成刀劍
刺入私慾不斷膨脹的胸膛
但我不能。我只能忍抑又忍抑
寫一首哀傷又無用的詩
吞下無比焦慮與悲憤
我的詩句不是子彈或刀劍
不能威嚇誰
也不懂得向誰下跪
只有聲聲句句飽含淚水
一遍又一遍朗誦
一遍又一遍,向天地呼喚

也是賴和文教基金會董事的吳晟,在看到學界、醫界均開始串連表態反對國光石化之後,有感於賴和文教基金會作為一個在地的藝文團體,也應該串連藝文界做些事。

在與彰化環保聯盟討論後,2010年7月起,賴和文教基金會邀請了文學台灣基金會、楊逵文教協會籌備處、台杏文教基金會、台北市蔡瑞月文化基會、彰化縣小西文化協會、柳河文化工作室等團體,以及王家祥、吳晟、劉克襄、黃春明、鍾肇政、李昂、小野、邱坤良、李永豐、張照堂等作家共同發起「藝文界反對濁水溪口開發石化業」連署。

2010年9月15日,連署的藝文界人士聚集在立法院舉行「守護濁水溪口,給台灣健康未來」記者會,以藝術行動、歌聲創作,為守護土地、全民健康發聲,呼籲政府拒絕國光石化、留下生生不息的濁水溪口濕地。

在藝文界串連之外,吳晟也希望反國光石化運動能夠有一本文集,把論述記錄下來。這個構想促成了《溼地‧石化‧島嶼想像》的編撰。

2011年1月10日,吳晟與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吳明益老師合編的《溼地‧石化‧島嶼想像》新書發表。詩人吳晟在記者會上朗讀他為國光石化創作的新詩「煙囪王國」。吳晟說,國光石化將蓋在他的故鄉,他深感痛心和不忍,一旦國光石化興建,造成的生態危害將不僅影響彰化縣,全台灣及全世界都將遭受衝擊。吳晟進一步表示,國光石化不是縮減規模就能解決問題,殺十刀與殺九刀沒有什麼差別。吳晟說,這是功利對抗良心的問題,他希望政府不要用邪惡的力量禍害子孫。

在串連與新書發表外,藝文界也開始了「行動」。

2011年1月20日,包括吳晟、渡也、康原、楊翠、林武憲、黃文吉、吳明德、周益忠等在內的十多位藝文界人士,到彰化縣政府舉牌表態反國光石化,並贈送《溼地‧石化‧島嶼想像》給卓伯源縣長。吳晟等人表示,卓伯源自詡為「陽光好縣長」、「最愛種樹的縣長」,一旦國光石化設廠帶來污染,彰化縣天空將烏雲密布、土壤污染,到時陽光何在?綠地何在?他們希望,卓伯源不要被國光石化遮去了陽光良心。他們也說,不是要和縣政府對立,而是要作為縣政府勇敢向國光石化說「不」的後盾。吳晟等藝文界人要到縣政府贈書的消息傳出後,卓伯源提前在18日晚間前往拜訪吳晟。

專案小組第四次會議後,眼見決戰時刻即將來到,吳晟再度希望盡一己之力,串連更多的藝文界朋友一起站出來反對國光石化。2011年2月初,農曆春節期間,吳晟向來訪的青平台基金會行動總監謝昇佑等人提起他的構想。曾在2010年登刊過吳晟專文的《文訊》總編輯封德屏,也認同反國光石化的運動理念,幫忙宣傳藝文界的連署。很快地,吳晟的構想獲得了回應,在青平台的協助與賴和文教基金會執行長周馥儀的負責聯繫下,「走向濕地 守護春天 藝文界彰化濕地之旅」終於於3月6日成行。

首先走訪濕地的有陳若曦、小野、陳義芝、愛亞、向陽、楊澤、季季、李金蓮等四十多位文壇重量級作家,在吳晟充當解說員下,乘採蚵車感受濕地風光,也與蚵農閒聊生活瑣事。作家們認為,這裡是台灣人的寶貝,這麼好的濕地,一定要好好保護,別任意破壞。吳晟也非常感動的表示,就算文建會出面,也不見得能一次邀齊這麼多的貴賓。後續於3月19、20日到訪的還有導演鴻鴻、作家林文義、詩人鄭愁予夫婦等80多名藝文界人士。

要讓這些不同領域的大咖藝文界人士聚在一起,真的不容易。二梯次的體驗參訪,大城濕地的美麗已經烙印在他們的腦海裡,再從他們的文字裡頭流露出來,點點滴滴地散播出去。

在台灣藝文界,作家投身於環境運動時有所聞,美濃反水庫運動的鍾鐵民、衛武營保育運動的曾貴海、吳錦發、柴山保育運動的王家祥、涂妙沂、花連海洋保育運動的廖鴻基等都是。如同吳晟一樣,這些作家都是具有強烈台灣意識的本土派,他們都曾經積極參與過台灣的民主運動。相對地,外省籍作家則是較少出現,2010年,張曉風投入台北二○二兵工廠濕地保育運動,則是非常少見的例外。這當然與他們的成長背景有關,本土派作家大部分是鄉下子弟,他們對於晚近工業化之前的好山好水仍保有美好的回憶;相對地,外省籍作家則是集中於都市眷村,或是出身於軍旅。吳晟的現代詩很早就被評為是描述「快速變遷中的鄉愁」,台灣的農村開始為了擴寬道路而砍樹,大片的海邊防風林被清除,水圳再也無法供給農民用水,這些迅速而劇烈的環境變遷,都是他親身經歷的吾鄉印象。另一方面,就如同其他領域一樣,族群分歧與夾雜的藍綠、統獨對立,使得本土派與外省籍作家之間鮮少有密切的往來。在現代詩方面,《創世紀》與《笠詩刊》分別是外省籍與本土派的陣營,向來都是各辦各的活動。近年來,文化總會舉辦新春文薈,讓藝文界與總統見面。陳水扁時代,外省籍就很少參與,到了馬英九時期,本土派則是興趣缺缺。

在藝文界反國光石化運動中,也可以隱約看到本土派與外省籍的界線。2010年夏天的第一波連署中,率先參加是本土派;到了2011年春天,才陸續有外省籍的作家加入。儘管如此,到了最後,藝文界終於跨越那一條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卻沒有人願意公開談論的分隔線,共同投身於保衛濁水溪口濕地的志業中。無疑地,吳晟在其中扮演了最關鍵的角色。吳晟在本土派作家中有不可取代的地位,他的作品「甜密的負荷」很早就被選入官方教科書。由於他早在七○年代就參與黨外運動,因此,他與具有明顯統派色彩的夏潮系知識份子很早就熟識了。更重要地,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吳晟這次為守衛家園所投入的心力,也深受他的感召。席幕蓉就稱吳晟是一位「孤獨的詩人」,對抗「短暫的權力乘以無窮的貪慾」。

對於反國光石化運動而言,藝文界的攜手參與除可透過軟性訴求向社會公眾宣傳外,也開拓了另一條影響決策者的特殊管道-「直達天聽」。在1986-1987年的鹿港反杜邦運動期間,吳晟就認識擔任記者的楊渡。馬英九上台後,楊渡被任命為文化總會秘書長,吳晟也向楊渡表示,國光石化比杜邦更毒,應該要堅決反對。據了解,楊渡、政大陳芳明教授、中國時報社長王健壯等人都有向馬英九當面表達過他們的關切。4月15日,馬英九到西門町參與《靈魂的旅程》首映會,導演陳文彬利用這個機會致贈「土地正義」的毛巾,並且期望總統可以反對國光石化。可以想像,到了四月底正式攤牌前,總統府勢必從四面八方收到反對國光石化的訊息,而這可能是最後出現大逆轉的原因之一。

蚵報上架,創意無價

2011年1月26日專案小組第四次會議前夕的「青年相挺,城鄉相連 1/26-27作夥夜宿決戰國光」後,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的士氣大振,並開始為即將到來的第五次會議進入作戰的準備。展開校園巡迴講座,舉辦反國光影展,印製散發「國光石化的真相」傳單,規劃「國光撤案,永續台灣」百納旗招募計畫,以實際行動提高議題能見度,集結來自各地的祝福與力量。4月初,在總統馬英九到彰化參加餐會並體驗濕地生態後,開始傳出濕地與國光石化並存的「條件說」,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於意識到「沒有國光石化與濕地並存的可能」後,立刻於4月8日在台北賓館前召開永續溼地或國光石化?台灣的選擇是什麼?」記者會,提出國光石化應立即撤案的要求。

稍後在確定專案小組第五次會議後,「遍地反國光,永續護台灣」行動就陸續出爐,除延續第四次會議的場外監督外,更於4月20日在台北、新竹、台中、彰化、台南、高雄等地分別發動遊行、祈福晚會、散步、靜坐與鐵馬遊行等行動,讓各地累積的力量同步發出,表達堅決反對國光石化的立場。

最令人驚艷的是,配合「遍地反國光,永續護台灣」行動的「蚵蚵預言報」-「國光石化環評預言報」於4月19日下午四點在台北捷運公館站二號出口前公開派報,向台北市民發放,隨後在在全國各地發送。青年們透過「蚵蚵預言報」感謝「媽祖顯靈保佑白海豚」,並且明白點出「好家在有選舉!白海豚不轉彎,政府轉」。

由台北藝術大學干擾學院鄭安齊與池依林負責統籌美編,花了三天時間寫稿、排版的「蚵蚵預言報」共有四個版本,係以國內四大報格式為模仿對象,包括「中蚵時報」、「聯蚵報」、「自由蚵報」和「蘋果蚵報」。特別地是,每一個版本標題都不同,版面上的廣告,也配合反國光石化議題而搞KUSO。例如,把「燦坤」改成「燦神」,周年慶活動期間4月20日至4月22日,「反國光、送烤箱」;幫大城濕地總統選人「蚵南」刊登銘謝賜票的當選廣告;為430向入葵廢核行動作廣告;連中時的「旺旺」都被化身為「蚵蚵」。用拍案叫絕,恐怕也很難形容第一時間看到「蚵蚵預言報」的興奮心情。

在派報記者會中,台大法研所學生鄧筑媛表示,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決定發行「預言報」,除了希望預言成真、擋下國光外,也希望社會大眾提早思考,國光石化的過與不過,究竟會對台灣未來產生何種影響。鄧筑媛強調,「否決國光石化」是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唯一的立場,決不接受任何有條件通過的選項。

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的堅持,成了4月22日下午馬英九宣布不支持國光石化,但環保團體代表也「不」入府會見馬英九的關鍵;因為「兩案並陳」的結論,不符年輕人的唯一堅持。

負責統籌美編的池依林也隨後投書到中國時報,她在文章中提到,「四大蚵報」是一種文化行動,行動起因,是由於社會氣氛詭譎、充滿「有條件通過後由總統撤案」的耳語;為了不希望大眾努力抗爭三年的成果,被未卜先知的政治操作所收編,青年學子改編民眾最熟悉且常接觸到的台灣四大報,以「預言」方式提前揭露政治運作的真相,用逼近原版報紙的編排與口吻,嘲諷當權者的政治算計,將憤怒批判化為幽默揶揄。

所有看得懂中文,還有點「幽默感」或可以理解「創意」的人,看到「蚵蚵預言報」,或許先是一愣,然後絕對會心一笑。然而,環保署卻可以很嚴肅地將之解讀成「造假」,並為撰文稱許年輕人創意的環保人士戴上「說謊」的大帽子。

健康餐會,擦槍走火

四月底是大家認知裡,環保署將要召開專案小組第五次會議敲定國光石化去留的期限。隨著日子的逼近,不安的氣氛不僅在環保團體間蔓延,也在地方擴散開來。2011年3月14日,彰化醫界聯盟、彰化縣活力旺企業協會、芳苑鄉反汙染自救會等團體召開記者會,宣布籌備多時的「全民拒絕國光石化、萬人拚健康餐會」,號召民眾於4月3日齊聚芳苑鄉福海宮,一起表達反對國光石化的心聲。主辦單位延續「彰化縣濁水溪是全國糧倉,沿海有國際級濕地,國光石化的進駐將破壞糧倉與濕地,犧牲農漁民生存權」的訴求,試圖透過餐會的舉辦,端出具有在地特色的料理,以傳達捍衛健康農漁產品的決心,進而凝聚更大的力量。

這場餐會因為來了三位貴賓,而引發媒體關注,二位是正角逐民進黨提名參選總統的蔡英文與蘇貞昌,另一位則是則是現任總統馬英九。特別是餐會前不久,蘇貞昌與蔡英文才先後表態反對國光石化,馬英九會不會當場跟進表態?大家都在看;加上二天前,總統提出的大法官名單出現「恐龍法官」而引爆風暴,此行是否為著移轉焦點?

這些背景固然引起關注,如果沒有馬英九上了台準備講話所引發的意外衝突,餐會活動大概在半天之後就消失在媒體版面。當天,在馬英九受邀上台講話時,主持人林世賢(醫界聯盟成員、前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打斷馬英九講話,要總統先簽署反國光石化承諾書,如果不簽署承諾書就應該下台。林世賢指稱,主辦單位已經與總統府講定馬總統不簽署反國光石化承諾書就不上台。就在爭執中,主持人嗆了馬英九一句「沒有LP」,把爭議拉到最高點。

在衝突後,馬英九退回到台下,繼續留在餐會現場,一直到活動結束。過程中,蔡、蘇上台簽了承諾書,講了話。午後不久,傳來馬英九將於隔日再前往彰化,親自體驗大城濕地。

4月4日,馬英九總統一行人在芳苑鄉反汙染自救會會長林濟民、彰化環保聯盟副理事長蔡嘉陽等的導引下,坐著採蚵車前往大城濕地巡視。此趟體驗行程裡,讓馬英九印象深刻,並在4月22日記者會中提及的畫面,就是自救會幹部及村長跪在泥灘地,表達誓死保護濕地決心的一幕。蔡嘉陽事後向媒體表示,他們不是跪馬英九,而是跪這塊土地,這是漁民世代賴以生存的土地,絕不能被破壞掉。

兩天、兩個調性完全不同的畫面,加上後來釋出的訊息顯示,馬總統參加餐會前,先與地方人士會談了一個小時,而且3月30日晚間就已有環保團體成員與學者受邀前往總統府與馬總統見面,甚至馬總統也要在4月22日第五次專案小組會議後約見環保團體代表。到底馬英九4月3、4日連續兩天的行程與3月30日的入府會面有無關連?4月3日決定前往參加餐會,是何時被告知?誰先被告知?被告知後何以不與其他合辦單位討論?4月4日再度造訪彰化,是事先安排?還是臨時起意?4月22日地球日環保團體去不去總統府是否以專案小組會議結論為前提?要去的前提是什麼?不要去的前提又是什麼?一連串的問號,出現在反國光石化陣營內彼此之間,甚至因此而有些不愉快。

會有質疑,其實與彰化境內反國光石化陣營彼此間存在的「芥蒂」有關。而且,這一直是個不願公開的秘密,且累積的時間也不是一天兩天。府方人士甚至在3月30日向入府的成員詢及內情,可見傳言早為府方所掌握。

話從翁金珠擔任彰化縣長說起,翁金珠是彰化環保聯盟的發起人之一,但她擔任縣長期間,彰化環保聯盟參與推動反彰北焚化爐、反彰工火力電廠等運動,並公開反對彰化縣政府與台塑簽署鋼廠開發意願書等,在在讓彰化環保聯盟與翁金珠的關係陷入緊張。2009年縣長選舉中,彰化環保聯盟以三名縣長候選人的環保政見都不及格為由,發起廢票運動;由於內部討論不足,引起部分會員的不滿,間接導致彰化環保聯盟辦公室遷離彰化市。稍後,在現任理事長施燕雯女士(2011.2~)的支持下,搬往鹿港鎮繼續運作。對外的理由之一是「屋主另有他用」。施燕雯的夫婿,就是發起醫界反國光石化連署的發起人之一,葉宣哲醫師。

選舉結果出爐,翁金珠二度落敗,雖然翁金珠的落選與廢票運動沒有直接關聯,但彼此結下的樑子因此又多一樁。

就因為有「遠因」,才讓一場餐會差一點引爆「立場」之爭。事實如何?

以3月30日的會面行程而言,是因為彰化基督教醫院錢建文醫生常在馬總統的臉書上貼反國光石化的文章,引起府方的注意;經總統府發言人羅智強主動約見,在3月24日中山堂堡壘咖啡廳討論,敲定3月30日邀請反國光石化陣營的「領袖」入府表達民間的聲音。有被邀請者拒絕,例如吳晟、蔡培慧教授、詹順貴律師,他們認為根本沒有必要去見馬英九。台大詹長權教授原本也來邀約之列,但是後來主事者沒有聯絡他。此外,也有人主動表示希望前往,使得入府者從原先的四位,增加至八位。據入府成員事後表示,本來以為只是與羅智強,或者頂多與副秘書長見面,沒料到馬總統也加入討論,而會面的內容則以聽取民間對於國光石化產業層面與經濟層面的看法為主。隔天,有府方人士來電徵詢對於馬總統是否前往參加餐會的看法,被徵詢者認為餐會有政治動員的成份,若府方去不一定好看。

馬英九的餐會行程,先是府方派員於4月1日前往王功拜訪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總幹事林連宗,表達馬總統的關心,並告知府方將派副秘書長高郎參加餐會。林連宗表示,他向府方代表質疑政府口中的「公平正義」竟然是花大筆的人民血汗錢,為一家私人企業財團蓋工業專用港、蓋攔河堰。4月2日晚間8點20分,馬英九總統親自與林連宗通電話,告知將於明天前往王功出席餐會活動,並希望前一個小時與地方代表見面,聽取大家的聲音。4月3日上午11點,在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會長林濟民家中,林連宗花了35分鐘轉達地方的看法,而馬總統也具體承諾「環保優先」 、「就算有條件通過,也得所有的條件通過後才算通過」、「PM2.5將修法列管」。回憶起當時的情境,林連宗表示,大家都已經強烈感受到國光石化將被擋下來。雖然餐會的衝突引發一些不諒解,質疑自救會為何要接受馬英九的行程安排,林連宗表示,當晚消息傳開後,確實接到很多電話要求自救會拒絕總統的行程。林連宗認為,邀請函都寄了,而總統都親自打電話表示要來參加,怎麼能拒絕?地方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國光石化不要來;只要國光石化不要來,管他馬英九、蔡英文或蘇貞昌。

至於馬總統4月4日的濕地行程,則是餐會結束後臨時起意,於離開王功後致電給蔡嘉陽敲定的行程。蔡嘉陽說,本來是說4月5日或6日,但考量潮汐問題,一直到傍晚才敲定是4月4日。

在問號釐清後,其實是沒有「立場」的問題,而只有「策略」的不同,以及有沒有必要把「策略」放到檯面上來討論而已?認為與馬英九見面有助於反國光石化的人擔心「見光死」,持負面看法、甚至擔心會被馬英九「收割」運動成果的人,卻覺得過程「不透明」。

一種立場,兩種策略

2009年以來,隨著議題的白熱化,反國光石化的各路人馬開始匯集,儘管大家的目標一致,但是所採取的策略卻是不盡相同,尤其是要如何因應執政的國民黨。一度被認為是「分進合擊」的策略問題,在馬英九決定出席「全民拒絕國光石化、萬人拚健康餐會」後,「要不要讓總統在餐會上致詞?要不要與總統共遊濕地?要不要入府晉見總統?」等一連串的爭議在網路群組間引爆開來。在釐清彼此心裡的疑慮後,套句吳晟的話,沒有立場問題,只是策略評估的不同而已。

無論是在彰化或是在台北,有一派人士認為,馬英九總統只是被「不正確的訊息」蒙蔽而已,只要用溫暖的陽光、提供充份的資訊,讓他明白濕地的價值,他是可以被感化、被寄望的。他們一方面擔心反國光石化運動被貼上「綠營」的標籤,另一方面則試圖爭取國民黨民代來參與。早在2009年,就有人向馬英九總統抱怨,國民黨民代都沒有人願意與他們接觸。2011年初起,他們開始與馬英九建議的國民黨民代接觸,試圖將國光石化爭議提高為產業政策的議題。他們希望透過國民黨民代來影響國民黨,改變執政團隊的決策。他們大多沒有經歷過環保運動被國民黨政府指責為「環保流氓」的年代,也沒有與執政前的民進黨有過「革命情感」;對於他們而言,民進黨就是與湖山水庫、台塑煉鋼、國光石化、蘇花高、中科三期等爭議脫不了關係。2007年的環境NGO會議上,陳水扁總統「蘇花高有興建必要,如果環境差異分析評估沒通過,政府就不興建」的致詞內容,就被認定為背離環境價值。他們氣憤難消,甚至認為「兩黨都一樣」,國光石化是「藍綠共業」。

向來與環保團體疏遠的國民黨,為何能吸引到部分環保人士的信任?民進黨執政期間的種種作為固然是推因,馬英九在競選期間對環保團體釋出善意則是拉因。在2007年,馬英九就親自拜訪一些環保團體;在一系列long stay行程,有不少是為了拉近與傳統親綠團體與人士的安排。先不論馬英九的本質有沒有改變,至少有一部分人士覺得他很認真,在聽簡報時,認真作筆記,也會提問題。

另一派人士則認為國民黨政權親財團的本質沒有變,馬英九只是裝可憐、裝善良,沒有必要與他接觸,只有採取激烈行動才能嚇阻他持續支持國光石化。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什麼運動染綠的問題。在彰化的地方政治勢力裡,四位區域立委與兩位不分區立委,除翁金珠是民進黨籍以外,其他五位都是國民黨籍,且大多傾向支持國光石化。除了芳苑自救會以外,民進黨的在地勢力,包括縣黨部與翁金珠系統的人馬,成為在地唯一可以動員出來的反對力量。在他們熟悉的環保運動路線裡,只能期待將有限的民進黨資源,轉化為運動的資產:他們很清楚,民進黨的積極參與反國光石化確實晚於民間團體,2009年縣長選舉中,翁金珠對於國光石化不表態,到了2010年秋天之後,態度明顯翻轉,就很難不落人口實。他們心裡既對民進黨失望,又對民進黨有期待。再多的不爽,也很不願公開表達。

就因為彼此的策略有差異,在馬英九造訪濕地行程前夕,就有環保人士在臉書上用「北風與太陽」寓言來形容兩派陣營的看法。

也有不少人認為,他們不屬於哪一「派」,「不是太陽,也不是北風」。民進黨推動國光石化,他們大聲嗆民進黨;國民黨繼續推動國光石化,他們嗆國民黨,也嗆馬英九,但不排除所有可能改變馬英九的可能。

所幸,在策略分岐中,還能出現一位可讓多方力量都滿意的政治人物-民進黨籍立法委員田秋堇。田秋堇從宜蘭六輕運動以來,始終堅持環境優先的立場,在國光石化的聽證會、環評會場上,她始終是環保運動者最信賴的夥伴。最近,環保團體還主動聯署推薦爭取民進黨把她列入不分區立委名單。

除田秋堇外,來自隔壁的雲林的支持力量,也讓反國光石化陣營感到窩心。一位是民進黨立委劉建國,另一位則是雲林縣長蘇治芬。儘管蘇治芬在國光石化計畫還在雲林時,只是透過課徵碳稅的方式來間接阻擋,但2010年六輕接連兩次大火之後,蘇治芬的態度則趨向明朗,她除了公開向彰化居民喊話,不要被國光石化蒙騙了,不要像現在的六輕一樣,縣政府都管不到;1113大遊行,她還帶領麥寮、台西民眾北上抗議,且堅持不上台講話。在環評會場上,雲林縣政府的代表會事先與環保團體協調,共同發言反對。環保團體甚至認為,雲林縣政府比較像NGO,是同一國的,相對地,彰化縣政府的人員只會講一些不痛不養的場面話。

社會運動是試圖改造社會現狀的集體企圖,但是既有社會中的種種分歧,往往容易引發運動陣營的猜忌與不信任。在台灣這個藍綠對抗的社會中,運動路線很難不被貼上藍與綠的標籤。反國光石化運動雖然試圖走出一條超越藍綠的道路,不僅外在環境不容許,存在內部的政黨認同與世代落差,更因此衍生策略的差異與爭議。在全民認股運動中,有深藍的民眾得知李遠哲、謝長廷等人也參與之後,打電話到台灣環境資訊協會抗議,要求撤簽自己的同意書。在餐會LP風波之後,深藍的新聞媒體也見縫插針,一方面吹捧「理性的蔡嘉陽」,另一方面指責「不理性的林世賢」,還有電視名嘴直接開罵,將環保團體稱為「走狗團體」。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避免爭議危及整個運動的士氣,4月10日,吳晟邀請各路人馬到溪州用餐,共同商討對策。儘管彼此的怨氣仍在,大家還是討論出一個共識,決定要成立反國光石化大聯盟,將彰化在地勢力和台北的團體一起連結起來,並且建立固定的召集人機制。兩天後,傳來國光石化已經送件,第五次專案小組會議即將召開,讓還來不及討論的提議胎死腹中。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運動內部衝突最激烈的當下,國光石化突然間就倒台了,種種的紛爭也成了為過往歷史。

第六回:來彰化(五)

兩案並陳,政治解決

在馬英九總統出席餐會並參訪大城濕地後,社會普遍將馬英九的一連串動作解讀成為「不支持國光石化」,而主導國光石化的經濟部也試著透露國光石化將「異地投資」的訊息。事實上,在馬英九南下之前,3月30日,八位反國光石化運動者就已經進入總統府,與馬英九有過面對面的接觸。這些進府的代表是彰化基督教醫院錢建文醫師(在馬英九臉書表達反對國光石化)、荒野保護協會理事長賴榮孝、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中華經濟研究院長蕭代基、蠻野心足協會專員王佳真、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陳吉仲、台灣大學教授周桂田。在一個星期前的會前會中,他們原先只知道將要入府見總統府副秘書長高郎,沒有想到總統也出現了。於是,環保人士與馬英九就這樣面對面地接觸,在三個小時的會面中,他們認為府方只是片面接受經濟部所提供的訊息,因此試圖掌握機會,當面向馬英九進行簡報。

意料之外,監察院也在4月6日提出彰雲地區地層下陷案調查報告,報告指出彰雲地區因可供應地面水源不足,目前每日僅能供應38萬噸,該地區「實不應再導入高耗水產業」。報告還點出高耗水產業,如耗水量高達每日40萬噸的國光石化。4月20日,25位現任與前任行政院永續發展委員委員舉行記者,要求政府立即撤銷國光石化。儘管經建部門與開發業者透過媒體展開反撲,但是種種跡象顯示,聲勢越來越高漲的反國光石化運動怒潮,已經迫使黨政高層必須要儘速設定停損點,化解政治衝擊。

四月中旬傳出,第五次專案小組將在4月21日、22日舉行。為何要排兩天的議程?加上4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馬英九總統已經排好行程將在4月22日下午四點接見環保團體代表。敢在地球日前夕及當日審查國光石化計畫,又安排總統與環保人士見面,國光石化落幕戲要如何排演?成了攻防焦點。

依照專案小組第四次會議的結論,開發單位送出兩大冊厚達千頁的報告書,將原規劃方案及規模縮小方案列表進行比較及分析(表六之六)。報告指出,配合部分建廠計畫的取消,將計畫範圍東界西移約500公尺、南界北移約1,500公尺,使東側可保留更多的潮間帶空間及南側避開濁水溪河口的三角洲範圍。縮小規模後,申請編定範圍面積由8,194.81公頃調整為7,173.75公頃,較原方案減少約1,021.06公頃。開發範圍共約2,129.42公頃,較原方案減少約784.96 公頃。工業港碼頭由17 席減少為16 席。

延續1月26、27日的氣勢,來自彰化的五百多位鄉親,在「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搭建的舞台前展開第一天的場外監督。年輕人以豐富的語言,帶動現場氣氛,維繫決戰的鬥志。第一天下來,專案小組召集人蔣本基先透露「兩案並陳」、4月22日再開延續會議的結論。如此預設結局的結論,引發「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及環保團體的不滿,連夜發出「給青年朋友們的一封信-請全國青年4/22到環保署前監督環評,當掉國光石化!」 決定4月22日繼續場外監督外,環保團體代表也達成共識,除非專案小組作成國光石化不應開發的結論,否則拒絕馬總統的約見。

4月22日專案小組續審國光石化,雖然有專家委員堅持必須「認定不應開發」,反對前一日主席所稱併同「有條件通過」的「兩案並陳」方式,就在爭議下拖到下午三時,馬英九約見環保團體代表的前一個小時,在與會委員有人主張「兩案並陳」下,戲劇性的作出與前一日相同的結論:「兩案並陳」。這時,環保團體、芳苑鄉反汙染自救會及「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等在場外監督的群眾已經決定走向凱道。同一時間,總統府傳來的訊息是:馬英九將召開記者會宣布不支持國光石化。

在馬英九總統率領各部會首長召開的記者會裡,馬英九拋出「世代正義」概念,公開表態不支持國光石化,宣布政府將透過經濟部要求中油公司在國光石化董事會,不支持彰化投資計畫。馬英九表示,日前他到彰化,看到農民和養蚵人跪地祈求上天保佑,深刻體會到當地生態,與來自土地令人動容的生命力。

是政治決定了國光石化的去留?還是專業決定國光石化的去留?如果是專業決定,大可在專案小組作成「不應開發」或「有條件開發」的建議,或「兩案並陳」送具有法定權力的21位環評委員作最後的價值判斷。如果要政治決定,何不早一天就告訴經濟部,總統不支持國光石化,請中油公司向國光石化公司提案撤回環評,何苦勞民傷財,空轉一大圈,看似尊重專業,尊重行政倫理,結果呢?要笑也笑不出來,要感恩也說不出口。好在,地球日傍晚的一場雨,及時化解了大家的尷尬,收拾疲憊的身心回家去。

藍綠政黨與政治人物,在國家面對環境保護與經濟開發爭議時,真能面對「跨世代正義」,選定正確方向,何嘗不是一種痛苦之後的甜蜜果實。雖然美麗山河已碎,為時總不晚。

環評撤案,留下問號

在馬英九總統表態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設廠之後,國光石化公司隨之在4月27日上午舉行董事會,宣布「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環評撤案」及「國光石化公司繼續保留,並將尋找國內、外投資機會」。國光石化公司在專案小組「兩案並陳」的結論送環境影響評估委員會作出最後決議前撤案,意謂著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開發計畫已經沒有「過」與「不過」的問題,卻也停在「過」與「不過」的狀態下,未來不管在國內或國外投資,在彰化大城這一役至少沒有留下「不應開發」的紀錄。

由於國光石化公司決定繼續存在,並找尋可能的機會。在誰都沒有把話講死的情況下,各種可能都存在。

國光石化,往日的八輕,下一站?是句點?還是驚嘆號?大家拭目以待。

在地力量,有了轉折

國光石化計畫轉進彰化大城以來,除彰化環保聯盟積極對外進行環保團體間的串聯外,在地反對的力量可說是相當微弱,甚至還出現有98%的大城鄉民支持國光石化計畫的說法。2009年6月9日環保署召開的國光石化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審查會,聲援國光石化的大城鄉地方民代、居民約有300多人,到場表達反對的只有10多位環保團體代表。2009年8月19日,國光石化公司在大城召開的公開說明會,到場的大城、竹塘及芳苑等三個鄉的鄉長,均一致歡迎國光石化前來設廠。

對於大城反國光石化聲音相對微弱的說法,世居大城鄉台西村的許立儀和他的父親,曾經擔任台西村長的許奕結先生表示,地方頭人大多已經表態支持國光石化,傳統的農漁村沒有頭人帶頭,反對的聲音很難出得來。許立儀表示,根據她的觀察,地方反對國光石化的隱性居民不少。大城鄉的頭人為了爭取國光石化,甚至連一溪之隔的麥寮六輕接連爆炸意外,也不敢去抗議。在缺乏在地領袖的情況下,反對國光石化的大城鄉民只能偷偷利用夾報方式,將他們的質疑傳送給地方鄉親。許立儀說,她是透過朋友的關係,才知道彰化環保聯盟已經在鹿港到處發放白海豚的資料,但是大城鄉民卻完全不知道。一直到2010年5月,許立儀主動聯絡上了彰化環保聯盟,當天蔡嘉陽立即趕來大城,地方反對力量才正式與環團搭上線。即便如此,反對力量的集結也非常困難,大城鄉一直沒有組成自救會,反對者要捐錢時,也只直接捐給隔壁的芳苑鄉自救會。

2009年底,確定國光石化設廠地點北移進入芳苑鄉的範圍後,情勢有了改變。

情勢會改變,要從王功的林連宗老師與1996年5月4日至12日彰化縣全國文藝季「王功甦醒」談起。

現年73歲,18年前從草湖國中退休的林連宗老師表示,當時彰化縣政府找他協助籌劃「王功甦醒」的時候,他還有點猶豫;直到有一天,他的哥哥從高雄回來小住一晚,卻因海堤外「永興海埔新生地」焚燒垃圾的臭味而無法入眠,從此興起他「改變地方」的想法,進而決定接下「王功甦醒」計畫。林連宗說,「王功甦醒」是個可以「改變地方」的機會,也因為這個活動,讓平素沈寂的王功動了起來,因而喚醒了居民的社區與環境意識。

就在活動結束,7月25日舉辦的「王功甦醒」檢討會上,與會的縣長阮剛猛很得意地向王功居民透露,蓋在新寶的東麗紙廠即將運轉生產,將可提供鄉民就業機會的「好消息」。

林連宗說,當下與會的鄉親都不由愣了一愣,大家根本不知道新寶國小對面已經蓋了一座東麗紙廠,而且只要架好高壓電塔,就可以開始運轉。鄉親們在進一步了解之後,開始質疑紙廠的水源取得有問題,也擔心紙廠的廢水排放將污染王功的養蚵專業區,群起激憤地組成「反東麗紙廠設廠自救會」,發動一波又一波激烈的抗爭行動,力阻東麗紙廠開工。

一連串的抗爭行動中,最為激烈的當屬1997年4月19日的衝突。自救會為了阻止台電公司架設高壓電塔,發動二千多人到施工地點抗爭,而與警方發生嚴重肢體衝突.多名員警與民眾受到輕重傷,連指揮官田中分局長的頭部都遭到重擊。遺憾地,有幾位民眾遭到起訴,後來被判刑。當時擔任「反東麗紙廠設廠自救會」執行長的林連宗表示,自救會幹部陪著被起訴的鄉親出庭,協助抗辯,所幸後來都以罰款結案;被判的罰款,都是自救會募來的錢代為繳交。

經過一年多的調查與抗爭,確定東麗紙廠多項不符規定的事實後,台灣省長宋楚瑜在1998年6月19日省政總質詢時明確表示,政府絕不能同意以經濟發展為由破壞環境,甚至影響民眾權益。宋楚瑜說,東麗紙廠雖經申請設立與登記許可,但在運作過程中違反地下水使用、環保處理、土地使用及僱用外勞等規定,政府依法必須取締;在沒有符合環保、勞工、地下水使用等相關規定前東麗不可以開工。

王功一帶,居民以海為生,對於任何可能汙染海域的開發都相當敏感。因為這個背景,當他們知道中科四期二林園區開發計畫污水排放可能危害沿海漁民生計,以及稍後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就要蓋在他們賴以為生的「海田」時,延續過去反東麗紙廠的經驗與基礎,反起國光石化當然不落人後。首波的行動,就是2010年2月23日經濟部工業局在芳苑舉辦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公聽會,接下來就是2010年7月24日彰化縣政府舉辦的王功漁火節活動。反汙染自救會成員在會場外陳情表達「歡迎漁火節」,反對國光石化進駐。

先前的抗爭運動也留下來有形的資產,當初由於王功旅外鄉親的捐助,自救會仍存下一百多萬的經費。林連宗強調,這筆結餘款存在三人聯名的帳戶,帳目及流向公開透明。這些資源後來投入反國光石化運動,好幾次王功居民北上抗議,包遊覽車的費用就是從這筆結餘款來支付。

芳苑與大城都是濱海的鄉鎮,就如同其他台灣的窮鄉僻壤一樣,不識字的長者比例偏高。根據2009年的資料,彰化縣65歲以上人口比例與不識字比例分別為14.5%與4.7%,芳苑鄉為18.1%與11.5%,大城鄉則是20.3%與13.1%。在這樣的社會條件下,親財團的地方頭人很容易動員「支持開發」的民眾。所幸,先前的反東麗紙廠運動為十餘年後的反國光石化運動保留了一線生機,反國光石化後期來自在地的力量就是靠著芳苑鄉民的支撐。以9月27日赴彰化縣政府抗爭為例,芳苑鄉可以動員上千人,大城鄉則只能出兩部遊覽車。

國光石化計畫在第二階段環評前,開發業者接受範疇界定會議決議將廠區往北移動,大概沒料到會踢到鐵板。如果說,第一階段環境影響說明順利過關是反國光石化運動的一個挫折,回頭來看,何嘗不也是一個轉折。

公益信託,全民認股

在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策略中,就有環保團體建議向世界銀行貸款,把開發單位相中的海岸濕地買下來,捐給農委會設立「保護區」。當時《信託法》剛完成立法,公益信託的運用普遍不清楚,策略也不了了之。此外,桃園龍潭八張犁、嘉義鰲鼓濕地,也曾有環保人士提議以公益信託的方式來進行保育。

成立於2000年的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發起人陳瑞賓就有想要推動環境公益信託,也曾試圖籌組過環境信託基金會。2006年,台灣環境資訊協會曾獲得一位台東縣成功鎮居民的支持,希望將他的果園捐出來進行環境信託。由於那位果農只有土地使用權,沒有所有權,不符合環境信託的要件,使得首次環境信託成功的期待落空。

環境信託最早是源於英國,先進國家如美國與日本,近年來都有顯著的成長。在台灣,環境信託則一直沒能很成功的起步,其原因一方面與環保運動的困境及策略有關,另一方面則卡在信託財產的移轉或處分。回顧過去一波波的環保運動,大多是啟動在開發計畫與破壞行為之後,環保運動者只能期求透過群眾或輿論力量,迫使政府駁回開發計畫或阻止破壞環境的行為,窮於滅火之餘,已經沒有太多力量可以早一步在開發計畫或破壞前啟動防備策略。當時就有位企業「老大」在環評會議中譏笑保育團體說,潟湖、濕地擱在哪裡已經幾十、百年,從來就沒有聽過你們認為它們很重要,需要保育,怎麼一聽說我們要來開發使用,你們就跳出反對,還口口聲聲說它們很珍貴,要好好保護。在這種情況下,要以環境信託為策略阻擋開發計畫,簡直緣木求魚。開發計畫範圍內的公有土地,配合「政策」滿足開發業者需求,已經唯恐不及,就算有「天大膽子」也不可能把土地交到「反對開發」者手裡。若為私有土地,就得看私有土地所有權人的「公益」意識。因此,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信託中心主任孫秀如就指出,她一開始得知環境信託的概念時,也不是非常熱衷,畢竟「財產權」、「管理權」等充滿商業氣息的術語,與台灣環保運動的氛圍總是格格不入。

儘管如此,台灣環境資訊協會仍不氣餒,他們持續努力與全國各地環保團體接觸,試圖推廣環境信託的理念。2008年底,他們開始與彰化環保聯盟接洽,考慮將面臨國光石化威脅的大城濕地列入信託對象;後來,由於環評審查排得非常緊湊,國光石化要在彰化設廠的氣勢又快又猛,環保團體只得先擱置這項策略,將火力集中於環評抗爭。一直到了2010年初,眼見環評這道關卡可能被突破之後,反國光石化運動才將環境信託推上檯面。

2010年3月,環保團體發起「1人1百元 搶救濁水溪口濕地」行動。濁水溪口的泥灘地海域,擁有豐富的生態資源,不僅是中華白海豚迴游覓食的棲地,也是彰化重要的淺海養殖漁業區,更是國際候鳥重要的覓食地。由於外傳國有財產局打算以每平方公尺100元的低廉價格,將超過2,000公頃的泥質潮間灘地賤賣給國光石化公司,填海造陸開發國光石化計畫。因此,環保團體準備發動每人百元認股募款與財團「競標」土地,並以「公益信託」方式,保護這塊重要的濕地。

2010年4月11日,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國際國民信託組織(International National Trusts Organization)、台灣國民信託協會籌備處、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代表召開記者會,公布「全民來認股,守護白海豚」行動,號召全民認股,以每平方公尺為一股,股價119元,希望募集兩億三千八百萬元,向國有財產局購買濁水溪口的泥灘地海域200公頃的土地,以攔阻國光石化計畫。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指出,訂出一股119元的價格,是因國光石化公司曾經在說明會上透露,國有財產局打算以每平方公尺100元的價格賣地給國光石化公司。因此,環保團體決定提高價格,展現民間購地的誠意,而「119」也代表保護白海豚棲地的行動迫在眉睫。蔡嘉陽表示,台灣白海豚只剩不到一百隻,被聯合國列為「極度瀕危」的最高保育等級;若信託案失敗,形同人民認為白海豚無須保育;若達到初期兩百萬股目標,則政府應傾聽民意,停止國光石化計畫。

「全民來認股○搶救白海豚」行動係透過網站募款,有意願的民眾可以上網填寫「入股書」,認股購買濁水溪口的土地,一起來當地主。

第一階段,預定買下台灣白海豚的迴游廊道200公頃,每一平方公尺119元,計畫募集200萬股;第二階段,目標為800公頃的水鳥覓食區,分為10個區域,每區域80萬股,共800萬股;第三階段,再募集周邊1,000公頃的泥灘濕地。

對於環保團體的「募款買地」行動,國有財產局長張佩智回應,國光石化公司申請在彰化縣購地開發國光石化,目前還在環境影響評估階段,經濟部工業局也尚未核准,國產局是否要賣地,得看環評和經濟部的決策。

從4月份開始,民間發起的環境信託運動,經過3個月,就有超過35,000人參與,認股數超過150萬股。2010年7月6日,環保團體代表與200多位民眾前往凱達格蘭大道,拉開長達數公里的認股名單,將三萬多個「股東」名字攤在陽光下。大家齊聲質問總統馬英九,2008年競選政見載明的「環境信託、全民守護家園」,台灣有哪塊土地被信託而得以受到保護?現在人民已經準備好了,馬總統的環境信託政策準備好了沒?

2010年7月7日上午,全台首例的環境信託提案「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由多位小朋友親自送件到內政部,由內政部派代表接受。陪同小朋友送件的前99位參與者,也在99個蚵殼上寫下祝福白海豚的字句,代表台灣僅存不到100隻的白海豚心聲。荒野保護協會是全台灣規模最大的環保團體,固定繳納會費的會員就達四千五百人,他們成為了全民認股運動最重要的動員主力。透過荒野的會員與親朋好友網絡,光是在2010年上半年的第一階段連署,就徵求到三萬多位的民眾連署。

負責認股網站系統維護的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秘書長陳瑞賓表示,「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是依《信託法》的公益信託專章辦理,以公共利益為目的的信託。由於信託的主要訴求,在搶救濁水溪口海埔地的濕地生態系,而海埔地的主管機關為內政部,所以信託的申請是以內政部為窗口。出面受理申請案件的內政部參事黃景茂表示,內政部將在一個月內開會決定是否核准。黃景茂坦言,因為涉及經濟部、農委會、環保署等部會業務,又屬國光石化計畫用地,十分棘手。

2010年7月21日,內政部召開審查會議,決議請申請人研擬具體土地取得計畫,洽國產局取得可讓售的相關證明文件後,送到內政部進行後續的實質審查作業。內政部次長林慈玲於會後的記者會表示,除非環保團體向財政部取得相關證明文件,否則所有申請程序到此為止,無法進入實質審理程序;不過,內政部不會設定補件時限,只要取得相關證明文件,隨時可補件再審。

環保團體必須先向國有財產局取得土地「讓售許可」,才能向內政部提出申請,再召開審議會,如果國有財產局不同意,後面的程序就走不下去。國光石化公司卻不需要先取得土地讓售許可,只是向經濟部工業局提出開發計畫,程序就可以一直往下走。國光石化公司可以,何以環保團體不可以?

即使「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遭到內政部的「刁難」,但環保團體還是在8月20日召開記者會表示,將發動第二階段公益信託,讓政府看到更多人民的力量。第二階段的目標是800公頃的水鳥覓食地,9月1日起開始認股。

事後來看,「公益信託」是目標,透過「全民認股」的手段激發出彰化當地以外的中產階級的支持,成功地擴展了反國光石化運動的社會基礎。根據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統計,到2011年4月底前,第二階段的連署已經有八萬多名民眾參與,其中絕大多數是來自於台北市與新北市的居民。與一般的連署活動相比,環境信託的認股活動需要登記身份證字號,在目前高度資訊風險下,很容易就讓支持者卻步。一旦信託案確立,認股者還要自掏腰包。總總訊息顯示,參與全民認股活動的民眾是經過充份的思考及認知,而不是隨便簽一簽。這股力量,一旦轉為懲罰環境破壞者的選票,對執政者的威脅不言而喻

儘管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設廠計畫已告落幕,陳瑞賓仍強調,「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行動目前還在持續進行,因為我們不知何時又會冒出什麼開發計畫,只有靠著「公益信託」才能真正守住濁水溪口的濕地生態。

塔裡塔外,教授PK

在台灣的環境爭議中,在地人士出面支持開發、集結發出歡迎聲音,從濱南工業區與美濃水庫開發計畫等以來,都不陌生。而八輕一路走來,在嘉義、在雲林、在彰化等地也都出現相似的情形,甚至地方首長本身就是支持或引進者。學者部分,正面站出來發聲、支持開發者,則較為少見,而高調發新聞稿、召開記者會,甚至抨擊反對者,國光石化計畫則是第一次。

跟以前幾次的環境運動一樣,學者發聲護環境從不缺席。

2010年6月25日,中興大學教授陳吉仲、莊秉潔等人發起「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連署」,並發表連署聲明書,陳述「國人健康」、「溫室氣體」、「生態環境」、「水資源」及「農漁業產品」等將因國光石化計畫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發起人認為石化業是高污染產業,國光石化雖在彰化設廠,但考慮季節風與海陸風向等因素,產生的細懸浮微粒(PM2.5)、二氧化硫(SO2)及臭氧(O3)等廢氣,將嚴重影響全國各地的空氣品質。彰化及雲林地區供應全台三分之一以上的優質稻米、四成以上的新鮮蔬菜、豬肉與雞蛋、八成以上的文蛤,一旦國光石化設廠,彰化與鄰近的雲林地區將遭受重大污染,全台民眾甚至將難以買到安全的農漁產品。發起人也進一步以雲林六輕為例,指出十年來,六輕排放的二氧化硫(SO2)、揮發性有機碳化合物(VOC)、微粒中的重金屬、戴奧辛及產生的細懸浮微粒(PM2.5)及臭氧(O3)等,都已嚴重影響到人體健康;經由環工模型及全台各地癌症死亡人數的模擬結果,國光石化一旦設廠,將造成全國各地民眾因呼吸道、心血管疾病而住院、死亡的人數增加。

學者的連署行動,一個月之後,人數就已達千人。

2010年8月3日,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率領學界召開記者會,公布參與連署的1,173位學者名單。李遠哲說,他不是現在才反對國光石化,多年前還在規劃階段時,他跟前衛生署長陳建仁就公開反對。李遠哲指出,節能減碳是國際趨勢、也是馬政府的施政主軸,一旦國光石化建廠營運,台灣就很難達成2025年回到2000年二氧化碳排放的水準,國光石化是走在相反的道路上。

發起人之一陳吉仲教授認為,民眾的健康成本、死亡代價、地層下陷等每年必須付出的成本高達1,000億,幾乎是國光石化每年516億獲益額的兩倍,結果是全民皆輸、穩賠不賺。另一位發起人莊秉潔指出,國光石化建廠之後,台灣每個人將減少23天的壽命、每年造成339到565人死亡。

參與連署者還包括中研院院士陳建仁、中研院周昌弘等18名中研院士。陳建仁表示,國光石化所釋出的空氣污染物質,會造成人體呼吸道疾病、心臟血管疾病、癌症等。陳建仁也引用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及日本的研究指出,二氧化碳污染會影響孩子的心智發展,造成智商降低,神經症狀增加,石化產業帶來溫室氣體,造成病媒蚊增加,相關的疾病也增加,值得正視。曾經擔任六輕環評委員的中研院院士周昌弘也表示,六輕用水是相當龐大的,政府為了六輕蓋了集集攔河堰,還不足以支應,只好搶用民生及農業用水,導致雲林農民抽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高鐵也受到影響,國光石化每天用水量高達40萬噸,水從哪裡來?

過了一個多月,在台灣大學化工系前系主任吳乃立號召下,由台灣化學工程學會出面,包括台大化工系教授黃孝平、成大化工系主任陳進成等學者代表發聲,表明化工學術界對台灣石化業永續發展的主張。他們指出,石化產業產值佔製造業總值的31.2%,就業人口42萬人,是支持經濟建設的重大基本產業,不應該輕言停止發展。化工學會理事長陳顯彰也表示,若不要石化,目前再厲害的再生能源也沒辦法產出塑膠、橡膠、醫、農業等原料。陳顯彰指出,台灣過去四十年的經濟成長就是源自於石化產業,沒有好的石化產業降低成本,台灣不會有面板「兩兆雙星」產業,「沒有化工、就沒有台積電、友達」。交通大學應化系教授張豐志則反嗆李遠哲,「根本是活在象牙塔裡、不食人間煙火」。張豐志說,開車汙染最嚴重,「李遠哲願意不開車嗎?大家都願意回到四、五十年前只騎腳踏車的年代嗎?」

反國光石化被當做反石化產業,就像過去以來反對開發、保護環境者,被視為「反商」一般。不理性扣人帽子,看來已經不是政治人物的專利,教授們也不遑多讓。

在馬英九公開表態不支持國光石化之後,就有學者寫文章提醒所有環保運動者:「國光石化被撤案並非是靠大規模示威、遊行等街頭運動,而成功的真正的理由是:學者們破解石化產業,讓高層不得不正視。」

學者那麼偉大?每次環評審查會議,幫開發業者簡報的不也都是學者?而且不少來自於「五年五百億」大學的教授。這種「偉大學者」的說法,是來自不了解當代社會的風險溝通情境,一昧地相信至高無上的學術權威。誠如德國社會學家Ulrich Beck所說,專家知識與公眾討論是相互的對話,而不是專家單方面地教育、開導、啟蒙公眾。「沒有社會理性的科學理性是空洞的,沒有科學理性的社會理性是盲目的」;換言之,只有專家學者願意放下身段,他們的專業知識才發揮影響力。

環保救國,走上街頭

依據台北市政府警察局警務統計年報,1994~2010年十七年間,平均每年申請在台北市舉辦室外遊行的次數為125次,幾乎每3天就有1次。其中,又以2006年、2008年為最高及次高,分別為245次及227次。數據顯示,這個多元的社會裡,透過街頭遊行發聲,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與農民議題、勞工議題一樣,解嚴之後,環境議題的訴求越來越多元,因環境保護而走上街頭者的身分,以及其呈現方式,也是越來越多元,甚至從量變發展到質變。過去扮演重要角色的政黨或政治人物,慢慢淡去,或者慢慢地被唾棄,或者自我要求或被要求退居第二線。扣除或少了傳統動員系統的支援,街頭的陣仗小了些,但參與者知道為何而來,反而讓遊行的凝聚力增加了。因為政治立場的淡化處理,街頭發聲過程,衝突性少了,活潑性多了,嚴肅中帶有嘉年華的味道。值得注意的是,新的動員系統伴隨著網路世界而興起,雖然有點虛擬,卻是一種「隱性」的實力,是任何執政者都不敢隨便看不起的實力。

八輕,後來的國光石化,在走進彰化大城後,也開始面對「走上街頭」的挑戰。

第一場,2010年9月27日,在彰化。

由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彰化縣養殖漁業發展協會、彰化環保聯盟、民進黨彰化縣黨部、台灣國等數十個團體所組成的反國光石化聯盟,在彰化發動遊行,表達「反國光,救彰化漁民及子孫健康」的決心。這場被認為彰化縣史上規模最大的抗爭行動,包括環保團體、藝文界、地方民代及學生達1,300人,從彰化縣衛生局旁停車場集結出發,頭綁「顧生命、反國光」黃布條,一路朝彰化縣政府前進。群眾齊聚縣政府前,佈置祭台,為高汙染、高耗水、高排碳、高致癌率的「國光死化」獻花及獻果。從台北、新竹等地,有學生發起「青年反國光、挺漁民公車行動」,他們特地租了一台遊覽車南下聲援彰化鄉親。抗議現場,他們以紙紮的大型扇貝、煙囪、白海豚做成道具,演出行動劇,訴求「一旦海洋被汙染,海鮮、農作物都會遭殃,白海豚都會死光光」,呼籲政府不要忽略養蚵業經濟鏈,讓國光石化迫害漁民生計,又破壞海岸生態。

地方民代與環保團體代表輪番講話強調,彰化縣是全國糧倉,沿海有國際級濕地,國光石化的進駐雖能造就財團利益,卻犧牲了農、漁民的生存權、工作權及國人的健康,呼籲卓伯源謹慎思考,不要成了彰化縣的千古罪人。

受人矚目的在地藝文界大老吳晟也挺身而出表示,要縣長卓伯源不要為了少數人利益,犧牲代代子孫的資源。半天的遊行與抗議活動,最後在副縣長接下陳情書後,平和結束。

第二場,2010年11月13日,在台北市。

超過200個團體,上萬民眾集結在台北東孝東路SOGO百貨前,額頭上綁著「顧生命、反國光」的黃色布條,冒著雨,沿著忠孝東路、林森南路、仁愛路,走向凱達格蘭大道,沿途高喊「石化政策要轉彎,反國光、救台灣」,呼籲政府重新檢討石化政策,停止興建國光石化。

遊行隊伍匯集了近期以來,包括六輕大火、中科三期、中科四期、蘇花改、農地徵收等等事件的反彈能量。隊伍中,有長達10公尺的布製白海豚,有青年學子扮成的「納美人」,有來自後勁五輕、林園三輕的「石化災民」,有高舉「八輕國光石化、危害生命財產」與「反六輕五輕、反國光石化」旗幟的彰化及雲林鄉親,有推著娃娃車的夫婦,還有學界、醫界、藝文界、環保團體、跨在爸爸肩上的小朋友。嘉年華般的呈現,卻掩藏不住捍衛土地、保護環境的決心。

根據現場中正二分局的警察透露,這場遊行參與人數突破一萬人,在最近的環保運動中是非常少見的。除了彰化與雲林一帶的鄉親集體北上之外,最特別的是台北都會區的中產階級願意站出來,參與反國光石化的行列。原先以環境教育為主的荒野保護協會,在逐漸調整組織路線後,願意對於有爭議的開發表態,甚至是鼓勵會員走上遊頭。2009年以來,荒野開始了一套四級的動員系統;其中,國光石化、蘇花高等都是被列為需要全力動員的A級議題。在1113遊行籌備階段,荒野保護協會理事長賴孝榮答應要發動一千名會員。後來透過他的積極說服,很多原先排定的解說員訓練、生態參訪行程都進行調整,共同來參加這場遊行。根據賴榮孝的估計,那天荒野至少動員超過千名。

凱道上,舞台背後是被雷射光打上「石化亡國」的總統府,舞臺上有拷秋勤樂團、農村武裝青年演唱的《官逼民反》、《海岸悲歌》,沒有傳統的「政治演說」,只有來自土地的沉痛控訴,最後在《全心全意愛你》的大合唱中劃下句點。

重要濕地,無功而返

位於海岸的濕地經常為鹹水與淡水交界之處,擁有世界上生產力最高的生態系統,成為野生生物和魚類的棲息地,具有「淨化水質」、「防洪、防海水倒灌」、「保護海岸」及「涵養野生動物、保存基因庫」等功能。

2007年起,營建署展開一系列全國重要濕地推薦與評選,首批名單於12月10日出爐;其中,台南的曾文溪口濕地及四草濕地經評定為國際級濕地。

爭取政府將彰化大城濕地劃定為「國際級重要濕地」,這兩年來,也成為反國光石化的重要策略。可惜的是,在眾人的關切下,彰化大城濕地竟然落得「什麼級都不是」。

2011年1月25日,營建署公布新增以及調整範圍的濕地名單,企盼中的彰化大城濕地卻什麼等級都沒列入。擔任內政部濕地評選委員、台灣生態工法基金會副執行長的邱銘源,在濕地保育團體舉行的記者會中,秀出剛出爐的重要濕地手冊,裡頭針對大城濕地的描述寫道:「從生態環境觀點,彰化濕地是台灣最後一塊碩果僅存的大型泥質灘地,有無可取代的地位。」2月2日世界濕地日,傳出營建署預定公告包括彰化大城濕地在內的28處國家級溼地,卻因「故」遭到擱置。原來,濕地的生態價值,遇上了工業開發也會自動轉彎。

在此之前,大城濕地的劃定已經被放過兩次鴿子。第一次的理由是有「鄉民不同意」,第二次是因為「大城濕地爭議」。事實上,反對的是彰化縣政府代表,而不是大城鄉民。怪不得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要在2010年9月27日彰化縣政府前的抗爭中,要求卓伯源出來面對,表態支持保護大城濕地。而所謂的爭議,其實就是來自國光石化開發計畫。

4月22日,馬英九在環評會後召宣佈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在記者會上,內政部長江宜樺即表示,現在既然已有重大轉變,營建署將考慮將大城濕地劃設為國家級的重要濕地,並研議籌設國家濕地自然公園的可行性。

追根究柢,濕地的劃定還是取決於在上位者的意志。濕地的生態價值,可以隨時轉彎。

公民參與,學子先鋒

過去以來,環境議題被認為是環保團體的「權責」,關心環境議題的所謂「環保人士」往往被譏為是「不知民間疾苦」,平常日子坐在辦公室吹冷氣,假日期間去野外賞鳥看風景。許多環境議題,往往遠離台灣媒體中心-台北市,導致環境議題很容易被地域化。在議題範圍外的人,常以事不關己或跟本不知道而置身度外,「跨世代公平正義」也都只是嘴巴說說而已,少見有具體行動。近年來,隨著地球資源的過度開發使用,生物棲地遭到嚴重汙染與破壞,世界各地因全球氣候變遷導致暴雨、暴潮、乾旱的受災畫面,透過媒體傳播,映入世人的眼簾,植入每個人的心中,在在都使得環境議題的討論與關懷,出現跨區域、跨社群與跨世代參與的不同面貌。彰化的事,不再只是彰化人的事;環境的事,不再只是環保團體的事;竭澤而漁、種下汙染,真正影響的是下一世代的人。

國光石化轉進雲林、彰化以來,除了過去熟識的環保團體、教授學者、醫界人士、文化工作者揭竿起義外,宗教團體、藝文團體、大專青年學子變多了,加上倡議者的精心設計,如全民認股行動等,使得關心國光石化幾乎成了「全民運動」。

這裡頭最令人訝異的是,一群「不大不小」的在地高中生,也自發性地發聲,集體快閃「護鄉土」。

2010年1月25日,國立彰化高中近400名學生利用下課10分鐘的時間,戴著口罩集結在校園內,以靜坐方式,表達他們反對國光石化的心聲。發起靜坐活動的同學表示,他們不要汙染空氣與水資源的國光石化,希望政府站在永續經營的角度,思考濕地開發計畫。學生們在遵守校園秩序,不影響上課時間的前提下,發動「十分鐘護鄉土」,表達關心環境的心聲。雖然只有短短十分鐘校園靜坐,卻讓「跨世代」的力量具體化。在先前的網路連署,也有彰化縣中學生2000多名支持,希望擁有權力決定的大人能聽他們的心聲。

還有,一群大專院校的學生。大專院校的學生走出校園關心環境議題,最早可以追溯到1986年夏天台大大新社的鹿港杜邦事件調查團、1990年的反五輕學生工作隊,還有後續的環保聯盟學生會、美濃後生會、新世代反核青年團與反七輕成大學生工作隊等。學生的參與環境議題,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2008年底、2009年初起,出現了變化。新一代年輕人沒有政黨包袱,也沒有環保團體既有的印象,強調集體領導,活用網路科技,並習慣透過集體討論商定行動策略,因而走出自己的風格。2009年野草莓運動之後,現場的網路直播成了後來學生運動的基本配備,在這次的反國光石化,青年也擔當起各種網路動員與宣傳的重責大任。各種網站架設、臉書粉絲團、懶人包都是出自於他們的手筆。

促成這一群青年挺身而出的原因有很多,政黨因為包袱而淡出環境議題,加上過去活躍的環保團體已相對弱化等等都有可能。2009年,就讀彰化師範大學美術系碩士班的林明樺本身就是王功子弟,為了聲援家鄉反對中科四期的廢水排放,她與表妺紀心韻成立反中科熱血青年,後來有更多的學校青年加入。在清大,黃裕穎、周秀樺等清華學院學生則是以清大反中科戰線名義進行動員,他們除了在2010年3月14日和20日連續兩場清大校園徵才會中,藉由快閃行動表達對友達及中科三、四期違法開發的不滿外,更於3月27日,在徵才聯展會場,懸掛起「友達毒斃,人才迴避」、「黑心友達,阿里不答」大幅抗議布條。台大城鄉所林樂昕、許博任,參加了台灣農村陣線2009年夏天的二林「夏耘草根調查營」,營隊活動後,他們與許文烽、許淑惠夫妻合作,共同籌組相思寮後援會,反對政府強制徵地。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研究所的鄭安齊則是因為關切中科三期,在環保署前的抗議現場認識農村陣線的夥伴;在此之前,她就與北藝大同學組織了干擾學院。後來與鄭安齊合作負責「蚵蚵預言報」美編的池依林也在考上研究所後,加入了干擾學院。2010年6月,大埔怪手毀田事件爆發,台大法律系碩士班的陳平軒等人去參加了農民北上抗議活動,後來他們去了大埔兩次,第一次是走訪當地,第二次是去向朱阿嬤上香,在這樣強烈的心理衝擊下,他們組成法農小組,關心各種關於農地開發的法律問題。

大致而言,這群青年都曾參與過台灣農村陣線的訪調活動,或因參加活動而認識農村陣線,進而與農村陣線有了「互動」。其中,有幾位還曾經參加過2004年樂生院保存運動及2008年野草莓運動。

標榜「關心台灣農村的一大群善良又勇敢的人民」的台灣農村陣線的「開始」,與2008 年 12 月立法院無預警一讀通過《農村再生條例》有關。他們從研究《農村再生條例》開始,組成讀書會,進而由白米炸彈客楊儒門、作家吳音寧、台大博士候選人蔡培慧、成功大學林朝成、政治大學徐世榮等人與林淑芬立委召開記者,要求反對隱藏「滅農三部曲」的《農村再生條例》,然後參與各地反對農地徵收自救會。不久之後,農村陣線串連起土城、大埔、相思寮、二重埔、灣寶等面臨強制徵收土地的農民,形成了一股反對「圈地運動」的力量。備受爭議的《農村再生條例》儘管已在2010年7月闖關,但在農村陣線的努力下,最受質疑的「整合型農地整備」條文已被全數刪除。在反對《農村再生條例》圈地條文外,農村陣線也深知走入農村、草根組訓的重要,一方面針對基層農民與社區工作者舉辦「春耕工作坊」,另一面則針對大學生接連在2009年與2010年舉行「夏耘草根調查營」。

出生於南投魚池的蔡培慧很早就有這樣的感受,在鄉下地方,只要是書唸稍微好一點的小孩,家裏就會期待他們離開家鄉、出外打拼,結果農村長期人才外流,原鄉不斷凋敝。因此,台灣農村要復興,就要有年輕人願意回鄉打拼。蔡培慧認為,三十歲以下的人,大部分是沒有農村經驗,即使是生長在農村的孩子,可能也是放學後就被送去補習,根本不知道爸媽是如何彎腰下田。因此,針對大學生的「夏耘草根調查營」,目的就是讓他們「經驗農村」,激發出願意貢獻的企圖心。

由於六月的苗栗大埔事件與七月的凱道抗爭,農村陣線的2010年夏耘草根調查營報名情況非常踴躍,從前一年的八十多人暴增為一百多人。對反國光石化運動影響最大的,就是王功二林小組。9月2-5日,小組成員進行第二階段實地踏查時,認知到國光石化計畫的開發,不只是環境問題,更牽涉到農漁民的生存權問題,甚至是糧食安全的存亡問題。因為感動而決定不該再袖手旁觀的年輕人,在分頭回到校園後,開始進行校際串連,舉辦義賣,組織讀書會,甚至製作紀錄片與海報牆等一連串具體的行動,讓國光石化議題在各大專院校間擴散開來,後來更串聯組成「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這一群反國光石化青年先是去聲援了2010年9月27日在彰化縣政府前的遊行活動,再來就是參與11月13日「石化政策要轉彎,環保救國大遊行」的分工籌備會議,如火如荼地製作創意文宣、招募青年遊行志工與遊行串連說明會。他們以「電影《阿凡達》中藍皮膚的納美人保衛他們的潘朵拉,青年納美人保衛台灣的大城芳苑濕地」為主要訴求,號召青年捍衛家園。

2011年1月,傳出即將召開的專案小組第四次初審會議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會議,國光石化將以「附加條件」過關。在預設立場的喊話下,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發起「青年相挺,城鄉相連 1/26-27作夥夜宿決戰國光」活動並開始網路動員行動,號召近千名來自台灣大學、成功大學、台北大學、清華大學等20所大學的學生,於1月26日傍晚,綁象徵大海的藍色頭巾,拿著「反對國光石化」標語,集結在凱達格蘭大道,然後跟著農村武裝青年阿達大聲唱著「青年反國光戰歌」,一群年輕人穿過公園路、中華路,到達環保署前,表演行動劇,並有拷秋勤、老林家、農村武裝青年、濁水溪公社等地下樂團接力演唱,然後在元月冷颼颼寒風夜裡展開靜坐守夜。

1月27日,會議以「補件再審」作為結論。

若再往下看,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在4 月21、22日前夕出版「蚵蚵預言報」、發動「遍地反國光、永續護台灣」行動與專案小組第五次會議場外現場監督。就因為有年輕人的一連串行動,讓反國光石化運動如虎添翼。

除了農陣系統以外,矢志「培育具備公民性格的青年行動者」的青平台基金會,也順勢推出了「Go Local行動體驗日」活動。2010年11月6-7日,他們在彰化芳苑舉行了「搶灘行動」,有二十幾位青年朋友參加。這項活動的基本理念是「沒有感動就沒有行動」,社運的理念對於對一般人太過艱澀,很多人不敢參與。但自己走過濕地,看到當地居民,會對居民捍衛他們的生活方式而產生感動。活動結束,參與搶灘行動的青年在沒有號召的情況下,自發性組了一隊參加1113大遊行。

第六回:來彰化(四)

溫室氣體,暗藏玄機

面對溫室氣體減量的壓力,台灣於2009年12月丹麥哥本哈根會議後,為表達我國支持哥本哈根協議的立場,宣示我國參與公約機制及全球減碳行動的意願。從2010年1月起,共召開了8場次的「我國溫室氣體基線排放量討論會議」及11場次的「我國溫室氣體適當減緩行動(Nationally Appropriate Mitigation Actions, NAMAs)研商會議」,再於2010年7月提出「我國溫室氣體適當減緩行動成果展現暨後續規劃重點」,確定我國2020年燃料燃燒二氧化碳基線(Business as Usual, BAU)排放量,以及我國NAMAs對內與對外目標。

BAU排放量部分,依低、中、高經濟成長率不同,確定2020年燃料燃燒二氧化碳排放量介於420~467百萬噸之間,年平均成長率介於3.33%至4.07%之間,遠低於1990年至2005年的年平均成長率5.82%。

NAMAs對外宣示部分,將依據「聯合國氣候變化政府間專家委員會(IPCC)」所建議「開發中國家承諾幅度應較基線排放量減少15%至30%間」,向國際社會正式承諾,2020年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將較預測的基線排放量減少「至少」30%。NAMAs對內部分,將以對外承諾「2020年回到2005年的排放水準」為努力目標。在低經濟成長情境下,2020年溫室氣體排放量較BAU減少39%;若為高經濟成長情境,則2020年溫室氣體排放量須較BAU減少45%。

政府既然訂定減量目標,並大張旗鼓地倡議「節能減碳」,怎麼又大力推動高耗能的國光石化計畫?

依據2010年6月國光石化公司及經濟部工業局提交「溫室氣體」議題專家會議的資料來看,國光石化溫室氣體排放量推估,若採用傳統製程,則二氧化碳總排放量約為每年2,409萬噸;若參照歐盟針對石化產業建議的最佳可行技術(Best Available Techniques, BAT),包括(1)使用最先進且低耗能製程技術:(2)不使用燃煤,且選用低碳的氣體燃料、熱值較高的液體燃料等,則二氧化碳排放量減為每年1,228萬噸。除了「減量效益」達50%外,開發單位也提出短、中、長期的溫室氣體減量友善措施。其中,短期措施為在園區內綠化植栽360公頃;中期措施則包括設置風力發電機、太陽光電發電系統與引進二氧化碳固定回收技術;長期措施則包括研究開發碳捕捉及封存技術、辦理碳交易。

明明是排放量很大,每年1,228萬噸,約佔2005年排放量257百萬噸的4.8%,卻誇口減量效益很大?進一步了解,發現是暗藏玄機。因為所稱高經濟成長率下,2020年BAU排放量467百萬噸,已經把國光石化計畫涵蓋在內。怪不得開發單位常把「製程技術係參照歐盟的最佳可行技術(BAT)建議」及「已經符合國家於高經濟成長時基線排放量減少45%的目標,甚至還可以減少更多」等掛在嘴上。這種邏輯,就像黑心商家一樣,先灌水漲價後打折,真叫人不知從何說起。

「溫室氣體」議題三次專家會議,有爭議的長期友善措施「境外碳權交易」,很快地獲得開發單位承諾,改依「國內優先,國外為輔」原則辦理。至於最後確認的「依據國際能源總署資料顯示,台灣石化工業能源、效率指標已落後新興工業國家如中國及印度等,台灣必須及早更新設備技術,以提昇能源效率」,似乎更讓國光石化計畫「師出有名」。

行政聽證,傷口灑鹽

立法院經濟委員會2010年11月18日決議,要求經濟部應針對國光石化計畫召開行政聽證會。

什麼是「聽證會」?按照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解釋,聽證會是一種為聽證而召開的會議。當政府或國會為了解特殊事件或問題的真象時,聽取有關人員的說明作證,而舉行的會議。其導源於英美法系中,對公平聽證一事的重視,現今美國國會常舉辦此種正當的法律程序。相對之下,較為熟悉的「公聽會」,則定義為民意及行政機關針對各項重大議題,邀請民意代表、學者專家及一般大眾進行座談,廣為蒐集各方意見的座談會。

國光石化爭議當頭,這場聽證會特別引起注目。

會還沒開,就出現質疑經濟部「草率」與「專斷」的聲音。環保團體指稱,聽證會前應舉行的「預備聽證」從缺,聽證會的流程設計更是獨厚開發單位,完全沒有給其他單位簡報、說明的機會。

依照《環境影響評估法》第12條規定:「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收到評估書初稿後三十日內,應會同主管機關、委員會委員、其他有關機關,並邀集專家、學者、團體及當地居民,進行現場勘察並舉行公聽會,於三十日內作成紀錄,送交主管機關。」其中,「公聽會」的效力是否等於「聽證會」?或者,私人企業開發計畫是否比照《行政程序法》第164條規定:「行政計畫有關一定地區土地之特定利用或重大公共設施之設置,涉及多數不同利益之人及多數不同行政機關權限者,確定其計畫之裁決,應經公開及聽證程序,並得有集中事權之效果。」舉辦「聽證會」?或者主管機關經濟部是否從善如流依《行政程序法》第107規定,主動舉行聽證會?各家看法不同。但從2010年2月23日,經濟部工業局依法舉辦的公聽會「熱鬧」場面來看,選在大城鄉舉辦的「聽證會」將出現什麼場面與結果,從會前正反雙方的叫陣與動員,大概就可以略知一二。

12月14日,聽證會在大城鄉演藝廳舉辦。有人說這是台灣環境爭議史上的第一次,其實並不然。2004年七二水災後,中部橫貫公路應否修復、重建,引起地方人士及環保團體不同意見,經建會就曾因此於2004年7月31日在公共電視舉辦「從大甲溪流未來評估中橫公路是否重建」聽證會。

既然不是第一次,過去的經驗帶來什麼啟示?好像沒有!有的是,過去以來街頭運動可以想像的畫面。行政聽證的想法是來自於蠻野心足協會,他們認為,環評會只有三分鐘問答,實問虛答根本無法聚焦;如果有行政聽證,可以依循行政程序法尋找出民間學者與官派學者的對話空間。結果,他們沒有料想到,經濟部工業局擺明了要真戲假做,馬虎應付,純粹只是為了滿足立法院的要求,而不願意依循行政程序法,先辦理預備聽證會,接下來才是正式的行政聽證會。

會場外,由大城、芳苑蚵農與各地聲援的環保團體代表,扛著「八輕國光石化,危害生命財產」的黑白大旗,抬棺遊行抗議;而拿著紅白旗「全力拼經濟,支持國光石化」的支持者也在現場佈好陣勢,中間隔著的當然是非「警察」莫屬了。雙方先是透過廣播相互叫陣,再來就有扛著紅白旗幟的男子衝過警力,闖進黑白旗陣中,挑釁並推倒木棺,點燃衝突,雙方拿著旗杆大打出手。警力隔離失敗,等到場面失控,警方才出手阻擋。

會場內,正反雙方自動分邊,贊成的一方發言,反對的一方就嗆聲;輪到反對的一方發言,贊成的一方也不甘示弱。一來一往,情緒激昂氣憤,「外地人、滾出去」、「不要臉」,三字經滿天飛。

經過五個多小時,就在主席將作出決議時,贊成的一方作勢要衝向反對的一方,有人跳上桌、丟擲文件叫罵,引發反對的一方集體怒吼「暴力、暴力」。在沒有結論下,擔任主席的經濟部工業局副局長連錦漳拍桌怒喊「散會」,結束這場未完成的聽證會。如同會議主席在聽證會前所表示,工業局依據立法院決議舉辦行政聽證會,只是聽取雙方陳述意見、蒐集資料,不會作出結論。

一場聽證會下來,有釐清爭議嗎?就算釐清又如何?爭議不是早就很清楚了嗎?這種流於公聽會形式的聽證會,每多一次,鄉親與土地的感情就多對立一次、撕裂一次。過去以來,我們常把焦點放在形式上的外部成本與內部成本等價格問題,卻忽略了存在於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無形的價值問題。專挑「風頭水尾」下手的重大開發計畫,哪一個不是在價格爭議中,把傳統農漁村社區僅存的價值給一層層的撕裂?撕裂的元兇是誰?答案已經很清楚。

縮小規模,爭取過關

國光石化計畫環境影響評估遭到質疑與挑戰,超乎預期。

2010年9月16日,聯合晚報透露,經濟部長施顏祥於15日面見總統馬英九,報告國光石化計畫的推動進度。報導引述有關人士的話指出,政府推動國光石化計畫的基本態度不變,但是基於環境負荷考慮,國光石化計畫可能只有第一期計畫,第二期計畫必須喊卡。10月23日,傳出經濟部提送的「石化工業政策評估說明書」將乙烯產能從650~700萬噸,降為550~650萬噸。調降乙烯產能目標分成客觀版及保守版,不論是哪一個版本,都維持兩大觀點,一是乙烯自給率要保持在九成以上,二是國內需要維持中油與台塑雙軸石化發展體系。

2011年2月11日,環保署舉辦「石化工業政策評估說明書」公聽會,經濟部「石化工業政策評估說明書」結論顯示,綜合環境、社會與經濟層面影響,乙烯產能以659萬公噸最佳。從數字來看,國光石化計畫還有第一期、甚至一期半的空間,與施顏祥面見馬英九後,傳出的說法是一致的。這是延續過去以來的「操作習慣」,台塑六輕就是以這種「頭過尾就過」的方式來闖關,從二期、三期、四期一路擴建。

2010年12月3日,專案小組第3次初審會議出現「開發單位應再就本計畫對生態環境影響及健康風險…等議題(特別是外部成本與衍生產值效益)做綜合檢討,調整開發規模與內容,或提出替代方案後再送本專案小組審查」的結論。

2010年12月8日,環保署長沈世宏開口了:「國光石化公司研究採行替代方案的可能性。」沈世宏所稱的替代方案包括工業區應外移至退潮時水深10公尺以外、縮小開發規模等。沈世宏認為,這或許可以減少外界對國光石化破壞環境的疑慮。對於廠區往外海移動的建議,國光石化公司董事長陳寶郎與總經理曹明都表示,國光石化廠址往外海更深的10公尺水域,完全不可行。他們認為,除了工程費將大幅增加,不符合投資效益,民股股東不可能同意外,技術可行性也有問題。曹明表示,廠區外移,需要的土方量高達6億多立方米,比原先的1億9,800萬立方米多出很多,砂源有問題,而且也會發生類似日本關西機場的「不均勻沉陷」問題,如此容易造成石化廠管線容易斷裂,對工安反而不好。

調整國光石化計畫內容、縮小投資規模,似乎成了箭在弦上的替代方案。12月9日,經濟部長施顏祥在監察院財政及經濟委員會前往經濟部巡察時,坦言國光石化計畫要按照原版本通過的機率不大。12月30日,中油公司董事長朱少華在立法院答詢時也承認,將在近日提交「縮小版」的開發計畫給環保署。朱少華指出,「縮小版」的開發計畫將縮減大部分的第二期工程,總投資金額將由原本的9,336億元,縮減到約6,200億元。朱少華進一步表示,「縮小版」的開發計畫預計明年2、3月會有結果。至於那些「等不下去」而揚言撤資的民股股東,還願不願意等待?朱少華說,已經充分溝通,他們願意等。

虛胖瘦身,抓包洩底

從開發單位提出來的「縮小版」來看,工業區面積由2,773.11公頃減少到1,989.15 公頃,減少幅度達28%,但相對環境影響說明書階段的2,111.48公頃,只是減少了6%而已;編定範圍則是從環境影響說明書階段的4,176.16公頃增胖至8,194.81公頃,「縮小版」再微降為7,173.75 公頃,不成比例的關係,無怪乎有人質疑,「縮小版」是否暗藏玄機,準備偷渡第二期計畫?

2011年1月27日,召開專案小組第4次初審會議。會議前,不斷傳出這是最後一次的專案小組會議,可能「有條件」過關。預設立場的喊話,反而激起環保團體與青年學子的戒心,透過網路動員,有近千名來自台灣大學、成功大學、台北大學、清華大學等20所大學的學生,在前一天傍晚起展開靜坐守夜。

有青年學子形成的外部壓力,加上開發單位所稱「縮小規模」不具有足夠的說服力,導致會議場內砲聲隆隆。環評委員、成大教授李俊璋直指國光石化健康風險評估報告「不合格」、「無法接受」、「沒有提出足夠的科學方法和數據,沒有說服力」。專家委員、台大公衛所教授詹長權說,環評書品質不合格,「如果要審的話,應退回去重審」。開發單位推算的健康風險已偏高,開發計畫又落腳癌症偏高的區域,「害上加害」,計畫區位根本不合適。

經過長達8.5小時的爭論,會議一開始就說「今天是最後一次會議」的專案小組召集人蔣本基下了「補件再審」的結論。請開發單位依下列事項補充、修正後,於4月30日前送專案小組審查:1.應就原規劃方案及規模縮小方案列表進行比較及分析,並進一步與五輕及六輕開發案進行比較。2.空氣污染及健康風險評估議題:(1)應以產能縮減及區位配置調整後的狀況,重新估算空氣污染物排放量並進行擴散模擬,且應敘明評估方法、模式及考量加成效應(含本案增量及背景濃度);(2)應再確認本案致癌及非致癌風險值;(3)應再補充最佳可行風險管理策略。3.海岸地形、溼地生態及中華白海豚議題:(1)應再補充說明極端氣候對海岸地形變化及濁水溪河口淤積情形的影響;(2)應再確認沉積物收支(sediment budget)情形;(3)應建置海洋物理、化學、生態(包括生物環境及中華白海豚)、海岸地形變化及濁水溪河口淤積情形的長期監測及分析,並主動公開監測結果,及配合監測結果訂定因應對策及緊急應變計畫;(4)原規劃方案對海岸濕地、生態保育及中華白海豚、海岸地形變化及濁水溪河口淤積的規劃內容(如隔離水道的設置等),應予以保留;(5)應補充說明開發計畫對大杓鷸等生物的影響,並研訂因應對策;(6)應補充明確的補償機制及編列相關經費。4.水源供給議題:(1)應再檢討減輕農業用水的調度量,並加強防範沿海地層下陷;(2)應補充大度攔河堰不能供水的替代方案;(3)應提出自主性的長期供水方案,如海水淡化、雨水回收貯存等。5.塊(礫)石與覆蓋土採取議題:應補充說明陸上採取的來源,及交通運輸的環境影響。6.溫室氣體議題:(1)應詳述範疇l及2(Scope l及2)的計算依據;(2)以乙烯產能為估算基準的排放強度,應達到國際標竿值水準;(3)透過最佳可行技術(BAT)、汰舊換新、再生能源及國內外碳權取得等措施,溫室氣體排放量已降為729萬噸/年,應再朝廢熱再利用及設置碳補集及封存(Carbon Capture and Storage, CCS)設施方向積極減量。7.益本分析/社經效益議題:(1)應再補充說明效益及成本的評估範疇、使用的方法論,並再確認評估結果;(2)應再補充說明如何將就業率及國家整體經濟的效益納入評估。

不久之後,將再有專案小組第五次審查會。面對這個結果,國光石化公司董事長陳寶郎無奈地表示,國光石化不是台塑,真的不是台塑,大家都把台塑的缺點拿來批判國光石化,是不公平的。

新加坡能,台灣能否

2010年7月21日,經濟部發布一份標題為「兼顧產業發展、環境保護及全民利益-推動國光石化之政策說明」的新聞資料。經濟部指出,至2010年7月,國光石化環評已經耗時2年8個月,而蜆殼石油(Shell)公司在新加坡的石化投資計畫早已完工量產。新加坡土地面積不到我國2%,人口數為我國18%,然而GDP卻為我國的1倍,且2011年石化產能規模將追平我國;由於新加坡業已與中國簽定FTA,石化產品關稅至2010年已降為0%,因而從2005年起便吸引外資在裕廊離島填海造地,進行多項石化投資計畫。這份資料的目的,就是希望國人了解,不應放棄國光石化公司根留台灣的投資。一時之間,裕廊離島填海造地成功引進石化投資計畫的經驗,成了支持國光石化的最佳案例。眼見「新加坡能,為什麼台灣不能?」逐漸成了支持台灣石化產業擴張的論調,身為彰化子弟的台灣大學公共衛生學院職業醫學與工業衛生研究所教授詹長權,於是在2011年3月間發表了「台灣石化產業發展的新加坡條件」一文,從空氣品質、水資源、砂石來源、農漁業與壽命等面向,重新解讀「新加坡能,為什麼台灣不能?」

詹長權認為,我們只要把新加坡透過有效的環境管理政策和完善的產業發展策略,所發展出來「獨特」且「能夠吸納污染性石化工業」的「新加坡條件」,拿來與台灣的發展情況一一對照,就不難了解為何台灣欠缺進一步擴充石化產業的條件與空間。

首先,新加坡的空氣品質比台灣乾淨2到4倍。以 2009 年為例,新加坡全年屬於空氣良好(PSI < 50)的天數佔91%,沒有空氣不良好(PSI > 100)的日子;台灣彰化、雲林一帶空氣良好的天數只有21%,空氣不良好的天數有2~4%。與石化汙染息息相關的細懸浮微粒(PM2.5)年平均濃度,在新加坡為 19 μg/m³,而在彰化、雲林一帶則平均為 40 μg/m³。新加坡政府在「永續新加坡藍圖」中已設定要在2030 年前,將 PM2.5 年平均濃度降低到 12 μg/m³,趨近世界衛生組織所建議保護人民健康的上限值10 μg/m³。反觀台灣,還得慢慢等待立法管控。

其次,新加坡和台灣都屬於水資源匱乏的國家,但是新加坡比台灣多出三種水資源供應工業用水,且藉由回收和製造產生的新水源來支持石化工業發展所需的大量用水。反觀台灣,尤其是台灣中部的年降雨量只有 2,000 公釐,要在既有的民生、農業、工業用水之外,再支應高耗水的國光石化計畫本來就很困難,更何況台灣到現在為止,最主要的水資源,還是來自雨水挹注的地面水和地下水,這些水一旦多分配給工業使用,就必須減少對農業和民生的供應量,人民的生活、農漁民的生產和生態環境必然會受到缺水或限水的影響。

第三,新加坡和台灣都是地狹人稠的島國,填海造陸成為提供石化產業建廠需求的唯一方法。同樣是填海造地開發工業區,新加坡用的是來自外國的砂石,台灣則是使用本國砂石。二十年來,新加坡利用來自印尼和馬來西亞至少一億兩千萬立方公尺的砂石,將原本只有10平方公里的七個小島填海造陸,連結成一個面積達32平方公里的裕廊島石化工業區。這種以不破壞本國既有地形地貌為前提的填海造陸做法,讓新加坡在工業區開發的同時,可以把開發土地對於該國的環境衝擊控制到最小。反觀台灣,以取自國內的土石來填海造陸興建工業區的作法,勢必破壞既有山河的風貌,並且嚴重傷害本國的環境生態。

第四,新加坡開發新工業區不需要考量對農漁業的影響,台灣卻得犧牲農漁產地來開發新工業區。城市國家的新加坡,作為農業用途的土地不到百分之一,農漁產值占國民所得很小,新加坡的糧食大部份靠進口,本土生產的農產品佔國民日常消費品項不到百分之三。反觀台灣,國光石化和六輕所在的彰化、雲林兩縣,以及這兩個石化區污染影響範圍內的整個中南部縣市的農業用地面積,佔總土地面積六成以上。區域內的農漁產品是台灣糧食生產的主要基地,也是台灣外銷農漁產品的主要來源。生產這些農漁產品所需要的水資源一旦挪給石化產業使用,所需要的空氣、水與土壤一旦遭受石化污染,農漁產品的產量勢必減少,品質也必然變差。農漁業因素,在新加坡發展石化產業時是不需要考量的,但台灣卻得重視。

第五,新加坡人的壽命比台灣人的壽命長、國民所得也比台灣人的所得高。2009年,新加坡人的平均餘命約 81.4 歲,比台灣人多 2.4 歲,也比彰化、雲林兩縣縣民多 3.1 歲,台星兩國人民壽命上的落差,我們估計要花 10 年的時間才能追趕上。2010年,新加坡人均所得約 4.4 萬美元,是 2009 年台灣人均所得的 2.5 倍,台灣大概要花 20 年的時間才能追趕到新加坡 2010 年的所得水準。因此,我們沒有多餘的壽命來承受新的石化汙染,也不能奢望只靠繼續發展石化產業就可以讓台灣人的財富在未來達到人均所得 4.4 萬美元的境界。

詹長權從台星兩國的對比指出,現階段台灣社會、經濟、環境的總體情況,顯然不具備「新加坡條件」來繼續擴張石化產業,且彰化、雲林兩縣更是台灣最不具「新加坡條件」可興建國光石化和擴建六輕的地點。詹長權進一步表示,看不出來有任何專業的理由可以支持有條件通過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如果環評委員會在違反環保專業下,強行通過國光石化計畫,將會是一項違反環境倫理、不符合環境正義、不符合世代正義、無助於經濟發展升級的錯誤決策。

效益成本,誰高誰低

國光石化計畫,像過去的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一樣,開發業者委託專家推估計算,可以很容易地透過環評報告書及媒體傳遞,宣傳開發計畫的產業關聯效果與附加價值,吹捧開發計畫可以創造就業機會與增加稅收。數字都很誘人,而且簡單易懂;若要去質疑,或者要透過替代方案提出如此「傲人」的數字,往往「相形見絀」,甚至「羞於示人」,只好長篇大論、定性的質疑「開發單位沒有將外部成本計算進來」。

國光石化的環評報告當然是如此,而且其中的「社會經濟與環境資源外部成本分析」又是委託台灣大學農業經濟系徐世勳教授團隊執行,一開始的數字令人驚艷,2025年全期運轉後,附加價值效果(GDP)5,004億2,600萬元,約為2009年國內生產毛額的4.0%。至於被關心的「外部成本」?報告提到「空氣污染及溫室氣體總外部成本」92億900萬~95億7,700萬元、「暴露範圍內罹病的健康成本」978萬~2億3,230萬元、「急性死亡所產生的健康成本」363萬~1億1,300萬元、「農作物損失(包括彰化、雲林、嘉義、台南)」約98萬元及「濕地生態及白海豚保育」約126億,合計約213億439萬~219億2,328萬元。2011年初,修正的報告將經濟效益降為4,603億8,300萬元,而含括「污染」、「保育」、「健康」、「暖化」及「農漁業損失暖化」等在內的外部成本提高為300億1,000萬~412億2,200萬元。

面對開發單位提出來「外部成本」數據,中興大學應用經濟系陳吉仲教授也在2010年7月提出「國光石化之社會成本計算」報告。報告中,陳吉仲以「溫室氣體」為例指出,國光石化並未考量到全民減碳的成本,以及未來若未能達到減量的水準,可能遭受到的貿易制裁成本;在「健康成本」部分,國光石化僅考慮對心血管疾病和呼吸道疾病的影響,並未考慮對其他疾病,也未考慮全國民眾壽命減少的代價。依據陳吉仲的推估,國光石化的社會成本每年569億~1,121億元。

至於縮小規模方案,國光石化提出的經濟效益降為2,862億4,300萬元,而外部成本則調整為217億9,900萬~326億8,500萬元。但陳吉仲則認為縮小規模後的效益為423~570億元,而外部成本是724~924億元,其效益遠低於成本。

雖然環保署認為陳吉仲的外部成本高估,陳吉仲則以「水資源」為例指出,其所推估的社會成本只是計算地層下陷的損失而已,還沒有把移用農業用水造成的農業生產損失算進來。

無怪乎,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蕭代基在認為國內石化市場已經飽和,國光石化所生產的產品主要供外銷之餘,要用「供過於求、流血輸出」來形容國光石化開發計畫。

力抗輿情,環署當關

與國光石化計畫相關的開發單位(國光石化公司)、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經濟部)、環境影響評估主管機關(環保署)、公民團體或個人等之間的關係,到底應該如何來定位?恐怕沒有一個標準答案。一般認知,開發單位與經濟部因對開發行為有共識,屬於同一邊的;而環保署則基於預防及減輕開發行為對環境造成不良影響,應該要站在開發單位及經濟部的對面;若公民團體或個人是以環境保護而目標而關心環境影響評估過程,則環保署至少應該視他們為夥伴關係。若公民團體或個人的發言內容,有不當指責環保署的情形,則環保署出面回應,道理與職責所當然,旁觀者應可接受;若發言內容,涉及對環境影響說明書及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內容的質疑,則應挺身說明者不就應該是開發單位嗎?另依《環境影響評估法》及《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專案小組初審作業要點》等規定,環評審查屬於環評委員會的權責,而專案小組的工作則是協助環評委員會審查,於環評委員會召開委員會前,就重要議題先行充分討論,提供結論建議給環評委員會依權責作成最後決定。

從環保署發布在「環保新聞專區」網頁(http://ivy5.epa.gov.tw/enews/fact_index.asp)的新聞資料來看,實際似乎與「認知」脫節。

以環保署2011年 4月22日發布的「關於國光石化案環評審查詹長權教授提出健康風險分析數值採用與否分析」為例。新聞資料指稱:「從程序正義來說,詹長權教授提出健康風險分析數值,在此階段是不適合予以採用的。」詹長權何以違反程序正義?依環保署的說法,詹長權未出席環保署召開的三次方法論「討論」會議,卻在專案小組第五次會議才提出他的看法,就整個環評作業流程而言,並不適當。

問題是,這三次「討論」會議是否為國光石化環評作業流程的一部分?從2011年3月25日環保署發布的新聞資料標題「環保署澄清健康風險評估的方法論討論會不是環評審查會」,就已經有答案了。既然只是「討論」會議,而不是「環評審查會」,受邀學者自有其出席與否的自主權。哪一條法令,授權環保署可以如此自我認知「程序正義」?詹長權的分析數值是否接受,不是環評委員會的權責嗎?怎麼會是環保署綜合計畫處發布新聞資料說了就算?

再以4月22日發布的「澄清陳吉仲教授投書蘋果日報指責環保署以不實訊息誤導民眾」及4月17日發布的「澄清莊秉潔先生認為環保署誤導風險評估討論會議結果的說法」為例。前者,涉及開發計畫的經濟效益與成本孰高孰低;後者,涉及健康風險評估。陳吉仲與莊秉潔雖為大學教授,卻是以「公民參與」的個人身分提出看法,對或錯一樣得由環評委員會依權責作最後判斷,若對陳吉仲與莊秉潔所提數據不認同,認為其推論有瑕疵,發布「糾正」或「釐清」訊息者,不就是開發單位或經濟部嗎?環保署除了「糾正」外,還在發布的資料中指稱莊秉潔「不是做流行病學及健康風險評估方面研究的教授」。這是否在暗示「非專家不得講專家才能講的話」。誰的專家才是專家?以後能不能在環評程序中講話,得先取得環保署認定是否為專家才可。

不僅如此,4月25日環保署針對綠黨發言人潘翰聲及詹順貴律師在媒體的投書而發布的「說謊文化不應成為環評委員認定不應開發價值判斷的力量來源」,就很情緒性地說,環保署在蘇花改環評大會之後,就在提到潘翰聲的名字時,前面加上「造假綠黨」四個字,以及在詹順貴的名字前加上「說謊律師」。公民團體或個人如果有環保署在新聞資料所稱「以環保為訴求,善用造假的方式」的情形,自然會被唾棄、淘汰。身為國家環境主管機關的環保署,有無必要「新仇加舊恨」地使用如此仇恨的字眼,值得商榷。

俗諺有云,身在公門好修行,為何在沈世宏主政之下,環保署一天到晚忙著打筆仗,用新聞稿指責反對者?在整個反國光石化運動中,反對者已經歸納出一條經驗法則:如果環保署的新聞稿通篇引用法條,讀起來像是訟師的答辯狀,就是幕僚所撰寫的;但開頭就臭罵一通,充滿了情緒性的字眼,那肯定是出於高層大人的手筆。我們實在很難想像,身為全國環境最高主管機關高層,會挑燈戰夜「打嘴泡」,一心一意想與對手「戰」出高下。追根究柢而言,這種荒誕離譜的行徑來自於錯誤偏差的觀念。沈世宏曾公開宣稱,正是因為環評法賦與環保署否決開發計畫的權限,所以他才不能完全站在環保的立場。言下之意,是否表示廢除環評否決權,才能讓環保署真正地堅持環保立場?

回顧立法院制訂環評法的過程,1994年通過的版本大幅修改行政院版草案,將審查主體由「目的事業主管機關與環境主管機關」改為「環境主管機關」,環評效力由「參考性質」改為「具有否決權」,正是呼應了國人對優質環境品質的渴望。此時,怪責環保署背負了環評否決權的原罪,無異是大開時代倒車。

為了國光石化,環保署長去力挺經建單位,不惜到處向環保人士開戰,真叫人嘖嘖稱奇

蘇蔡表態,謙卑致歉

隨著國光石化議題的白熱化,民進黨角逐2012年總統大位的參選人一一浮出檯面。特別的是,兩位熱門人選都曾經在民進黨執政期間分別擔任行政院長與副院長,且都被扣上曾經大力推動國光石化計畫的帽子。這兩位黨內初選候選人的態度,無法避免將成為焦點,而且將被認定為民進黨對於國光石化的態度。

2011年2月11日,蔡英文主席前往彰化溪州拜訪鄉土詩人吳晟。2010年起積極投入,並動員不少藝文團體與人士參與反國光石化陣營的吳晟,趁機送給蔡英文剛出版的《濕地 石化 島嶼想像》,並希望蔡英文能為台灣寶貴的濕地請命。當下,蔡英文僅是重申民進黨堅持國光石化環評必須以最高標準審查,也必須符合程序正義,「民進黨會嚴格把關」。據吳晟表示,蔡英文在當時並沒有明確的表示「反對」國光石化。

2月20日,蘇貞昌前往彰化,在與彰化縣醫界聯盟成員聚會時表示,民進黨執政時曾推動國光石化計畫,現在全球氣候異常、產業結構產生變化,民進黨應對當年的決定謙卑檢討。餐會中,蘇貞昌首度為當年推動國光石化表達歉意。3月24日,蘇貞昌再度表示,他願意「謙卑地承認當初的政策是錯的」。

同一時間,蔡英文也跟進表示,國光石化計畫應該終止並「移往海外」,並對於因東日本大震災後福島核災引發的台灣核能發展爭議,加碼承諾將在2025年前完全停止核能發電,興建中的核四廠也會傾向「不商轉」。相較於蔡英文,蘇貞昌則認為核一至核三廠應如期除役,核四廠必須有條件地停止,不是說停就停,要顧及國家穩定,好好溝通。

4月3日,蘇蔡兩人同時出席了「全民拒絕國光石化、萬人拚健康餐會」,也簽署了反對國光石化的承諾書。

同一天,馬英九總統也出席餐會,因為婉拒簽署承諾書而被主持人林世賢請下台,還被嗆「沒LP」,場面相當難堪;第二天,馬英九再度前往彰化體驗濕地生態。是因為蘇蔡的表態?或者是為了轉化大法官提名出現「恐龍法官」的風波?總統府發言人羅智強的制式答案是:「廣泛了解民意」、「聽取專業分析」、「傾聽在地意見」、「實地親身體驗」。

對於蘇蔡的相繼表態,一向言詞犀利的行政院長吳敦義,還是抓住機會把蘇蔡揶揄了一遍。 吳敦義認為,國光石化是民進黨執政時所推動的,現在始亂終棄,應該受譴責。民進黨確實有過催生國光石化的記錄,而八輕計畫則是第一次政黨輪替前開始。如今,民進黨知所檢討,再予以苛責,已經無事無補。或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第六回:來彰化(三)

環說登場,一次搞定

都還沒有開始環評審查程序,政府就為國光石化看好日子,預估環境影響評估報告可望在2010年1月初通過,第一期開工日期為2010年3月,完工日期為2015年初。不過官員也很「客氣」地表示,行政院不會介入干預環評委員審查權。國民黨政府官員這樣高調宣示,很明顯是針對2006年所爆發的蔡英文致電環評委員風波。當時,蔡英文擔任行政院副院長,向幾位強烈反對中科三期開發計畫的環評委員表達關切,沒有想到消息曝光,引發媒體的一陣撻伐。但是國民黨政府真的沒有對於環評會下指導棋?從2011年4月最後一次環評專案小組審查會的戲劇化演變來看,環評專案小組會議可以準時在三點結束,做出「有條件通過」與「否決」兩案並陳決議;然後,下午四點,總統府召開記者會,馬英九當面宣示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大城興建。這種啟人疑竇的巧合結果,有多少人會相信這不是「政治環評」?沒有「行政干預」?因此,面對環評這項「投資的絆腳石」,國民黨擺明了睜眼說瞎話,做了也說沒有做,而民進黨則是「餓鬼裝小心」(台語),想要做卻做不成。

2009年6月9日,分別以國光石化公司及經濟部工業局為開發單位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及「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經專案小組一次初審後,就作成「建議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的結論,並提送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討論。完全符合國光石化公司自己開的條件,順遂了「主動」升級進入第二階段環評的願望。

審查會前,大城地方民代、鄉民約300多人北上聲援國光石化,另一方面則只有10多位環保團體代表到場表達反對。一邊是「我要健康活下去,國光石化滾出去」,另外一邊是「歡迎國光石化,創造經濟發展」,人數落差,形成強烈對比。力挺國光石化的鄉長、村長及縣議員們都說,大城鄉太窮了,引進國光石化可以促進當地經濟發展,提高就業水準、鼓勵年輕人回流家鄉、提高當地醫療水準。環保團體認為,國光石化將造成難以挽回的生態浩劫,威脅民眾的健康,要求政府正視國光石化巨大的環境成本。

有環評委員認為開發計畫粗糙、深度不夠,整個計畫「比十年前的環評計畫還差」,建議退件,但多數委員還是傾向進入二階環評。

6月24日,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178次會議,依照專案小組的建議,決議「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及「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

一個結果二種失望,期待一次過關的支持者失望,期待一次就否決的反對者也失望。

環評前奏,範疇界定

依照《環境影響評估法》規定,開發單位檢具的環境影響說明書經環評審查,作成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後,到編製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初稿送請環保署審查前,至少必須經過下列六個步驟:(1)開發單位把環境影響說明書分送給有關機關,並在開發場所附近適當地點陳列或揭示;(2)陳列或揭示期滿,舉行公開說明會;(3)環保署召開界定評估範疇會議;(4)開發單位編製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提交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經濟部);(5)經濟部辦理現場勘察並舉行公聽會;(6)經濟部將勘察現場紀錄、公聽會紀錄及評估書初稿送請環保署審查。

首先,登場的是8月19日在彰化大城舉行的說明會。說明會過程看來「祥和」,國光石化公司陳述開發計畫內容與願景,與會的大城、竹塘及芳苑等三個鄉長,均一致歡迎國光石化,要求國光石化公司應履行設廠承諾,也請政府做好漁業權補償或建立回饋機制。

接下來,就是「範疇界定會議」。什麼是「範疇界定會議」?環保署為界定環境影響評估範疇,邀請經濟部、相關機關、團體、學者、專家及居民代表召開的會議,討論開發計畫有沒有其它可行的替代方案,包括開發區位要不要移動,開發範圍要不要縮小,甚至評估「不要開發好不好」,同時要確認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的環境類別、環境項目、環境因子、需要資料、評估項目、評估範圍、調查時間、調查頻率、調查起訖時間等等。

回顧當年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範疇界定會議,就前前後後召開過五次。過程中,反對陣營還企圖透過拉高評估範疇的標準,讓開發單位知難而退;但開發單位也不是省油的燈,經過五次範疇界定會議,在護航者「無爭議先確認,有爭議暫擱置」的技巧性處理下,評估範疇幾乎「照本宣科」,動也動不了。看似可以討價還價的機制,似乎不是想像那麼樂觀。

再看看國光石化的「範疇界定會議」,一共召開四次:9月25日、10月15日、11月3日、11月10日。四次會議下來,除了確定開發計畫區位北移為「替代方案」外,還是不脫預定的評估範疇。有人以為國光石化範疇界定範圍相當廣泛,包括:物理及化學、生態、景觀及遊憩、社會經濟、文化等五個環境類別、30個環境項目、90個環境因子,含蓋動植物、地質、地形、土壤、水文、生態、空氣、社會、經濟、漁業資源、生態影響等等,國光石化哪有可能來得及在12月底送出環評報告書?

當年我們也這樣認為,結果濱南工業區開發單位在範疇界定會議後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就編製完成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的初稿。以經濟部於2010年2月23日召開公聽會來看,國光石化公司在範疇界定會議後,一樣以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就編製完成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初稿送交經濟部。

環評審查,接棒上場

2010年2月23日,經濟部工業局依據環評法規定,上午辦理現場勘察,下午在彰化縣芳苑鄉舉辦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公聽會。有別之前的環境影響說明書的說明會,公聽會之所以在芳苑鄉舉行是因為範疇界定會議中,確定開發區位北移,開發範圍將涵蓋芳苑、大城兩鄉,使得過去幾乎一面倒的地方聲音,出現了不同的面貌。來自芳苑的反對聲浪,則以王功地區最大。

因此,23日下午的公聽會就出現贊成者與反對者對峙的場面。贊成的大城鄉長許木棧強調,大城鄉在兩年前就挨家挨戶辦過民調,有98%的鄉民贊成,鄉民都希望引進工業,讓大城鄉能發展起來。反對的民眾則拉起布條,寫著「匪類政府,謀財團利益、害人民生命」、「中科四期、國光石化做伙來,彰化雲林末日馬上來」。

程序走到此,第二階段的環境影響評估真的要上場了。審查前,環保署先把審查陣勢給擺起來,除有專案小組會議外,也針對社會關心的「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海岸地形變遷之模式模擬」、「健康風險評估」、「溫室氣體」及「彰化雲林地區重大開發案件用水規劃」等5項議題籌組專家會議,由正反雙方推薦專家進行專業討論。

專案小組第一次初審會議上場,專案小組初審會議前先列出「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及「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的審查議題,並予以分組,2010年4月13日先審查A組議題,4月14日再審查B組議題。

4月13日,先討論A組的海岸變遷、潮差、地層下陷、漂砂、排洪、保育、沿海水質、生態保育及水產養殖等議題。會場除有擔心國光石化將破壞環境、犧牲漁業的當地漁民以及環保團體前來表達意見外,也來了不少支持開發的大城鄉民。經過漫長的七個小時,因多數環評委員指環評報告書調查不足,無法充份說明國光石化對當地環境、社經的影響。專案小組召集人蔣本基裁示,等明天B組議題討論完後,再一併做出初審結論。

4月14日,再討論B組的水源供給、健康風險評估、空氣汙染等,地下水及土壤污染等議題。由於環評委員及環保團體列舉300項開發單位評估不足的缺失,最後環評專案小組決議請國光石化於5月31日前補充、修正資料,送專案小組審查;並附帶建議:(1)開發單位將環評書件、簡報資料、建議事項答覆說明等資訊公開於開發單位網站,並於網站建立與居民、團體溝通的互動機制;(2)經濟部工業局於下次會議說明國光石化是否符合石化政策及石化政策環評辦理的時程。

至於補充、修正的資料包括:(1)應補充生態工業區及綠色生態港的詳細規劃;(2)應補充地層下陷及基地沉陷等影響;(3)應補充社會經濟影響,其中尤以就業人口部分,分述直接及外部效應;(4)應依與會委員、專家學者意見,補充對漁業影響及對中華白海豚、沿海濕地的影響及因應對策(或生態補償措施);(5)應補充無形文化資產及海域文化資產的調查評估內容;(6)應補充說明水源供給規劃的水權申請流程,並考量或規劃水源供給替代方案;(7)應考量六輕、中科四期及台中電廠等開發計畫的空污量,進行總量管制及加成效應評估;(8)健康風險評估應依技術規範修訂評估內容,並應引用開發場址與衝擊區域的在地資料。

才剛開始,就嗆不玩

專案小組召集人蔣本基在審查會中鼓勵開發單位,好好做調查,希望一次就成功。而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也當場表示,將日夜趕工補件。面對專案小組決議請國光石化公司於5月31日前補件再審,陳寶郎也說,「我們會提早」。

不料初審會議後不久,國光石化公司民股高層就嗆聲,如果政府沒有在六月份提出解決之道,就不玩了。甚至還向副總統蕭萬長抱怨,環評拖累了開發進度。針對開發單位的指責,環保署長沈世宏則回應,國光石化不能怪環評動作慢,應該檢討自身的補件速度。沈世宏表示,開發單位必須對環評委員、居民、環保團體提出的質疑一一回應,把話解釋清楚,才是符合環境影響評估的民主制度設計,目前一切都是照著程序在走。環境資訊協會特約記者朱淑娟則批評,從沒看過其他大規模的重大開發計畫像國光石化一樣,二階環評進行得如此順利、快速,幾乎是通行無阻,「拖累」的說法真的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彰化縣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也回應了國光石化的「不玩」說:如果國光石化真的不玩了,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因為這將是環保的一大勝利。

開發單位怪東怪西,就是不檢討自己的現象,國光石化不是第一次,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審審再審,典範何在

在專案小組第一次初審會議後,專家會議接著上場。

第一場專家會議在5月31日舉行,討論的「海岸地形變遷之模式模擬」;緊接著是6月9日的「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6月10日的「健康風險評估」、6月10日的「水源供給暨用水規劃」、7月9日的「溫室氣體」。個別議題「爭議」很大,於一次會議後,再召開「延續會議」、「第2次延續會議」等,共計17次會議。

在專家會議差不多開完一輪前夕,專案小組於2010年6月11日、6月15日第二次初審會議分別討論A組、B組議題,6月23日並就A組召開延續會議;等到專家會議全部結束後,再於2010年12月3日、2011年1月27日、4月21日召開第三、四、五次初審會議。即,至2011年4月21日止共召開8次會議。

瀏覽國光石化的25堂課,總得回味當年的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審查階段,開了四次初審會議;到了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還很慎重就「區位替代」、「工業專用港替代」、「海岸沖刷」、「潟湖」、「用水及排水」、「對科學園區之影響」、「二氧化碳排放及公害防治」、「酸雨」、「黑面琵鷺及自然保育」及「漁業及其他」等十項議題,邀請專家學者加入專案小組一起審查,後來在綜合討論時,還因應全國能源會議的召開及921大地震,加入「二氧化碳」及「土壤液化」等議題,前後共召開17次會議。每次會議過程、甚至會議結論幾乎都是一面倒,結果卻是「有條件通過環評」,提出28項應辦事項,7項應補正或修正意見,以及10項附帶決議。

當時,媒體就給了如下的評論:「先別問拜耳案中民眾為什麼不相信環評,先問政府能否建立環評的公信力和專業權威。環保署與其寄望藉由濱南案釐清國家產業政策,使其往後進行環評審查時不會太為難、太迷惑,不如藉由濱南案,建立一個沒有預設立場、尊重專業、不畏權勢與壓力的環評典範。」

國光石化,總計25次專案小組初審及專家會議下來,環評的公信力和專業權威建立起來了嗎?

吸水怪獸,築堰看天

從名字叫「八輕」,到改名為「石化科技園區」,龐大的用水需求,水源在哪裡?一直都是個大問題。從屏東、嘉義、雲林,到落腳彰化,國光石化計畫到底要用多少水?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說每日需水40.1萬噸,「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初期及中期用水規劃報告」降為37.29萬噸。每日37.29噸的水有多少?以2009年全國每人每日平均生活用水量271公升來計算,就相當於137萬6,170人的每日生活用水量。2010年6月底,彰化縣的人口數才130萬8,926人,國光石化每日的用水量比彰化縣全部縣民的用水量還多。

水那裡來?依照國光石化公司的用水規劃報告,「水源供應計畫」分成短、中、長期:(1)短期需求(每日0.001萬噸)由區域自來水供水系統供應;(2)中期需求(每日8.82萬噸)由區域自來水供應,不足者則調度彰化農田水利會農業用水及自行開發濁水溪剩餘水源因應;(3)長期需求(每日40.1萬噸)由既有自來水系統供應及大度堰引水計畫供應。

針對國光石化的「水源供給暨用水規劃」,環保署先後於2010年6月10日、7月14日、8月11日,共召開三次專家會議。

合理的做法,國光石化公司應報告其用水計畫,水利單位則應提出供水計畫,由專家檢視開發單位的用水計畫是否合理,水利單位的供水計畫是否可行,據以評估供需關係是否完整。由於兩個報告單位在第一次專家會議並未提供詳細的評估資料,加上長期需求所依賴的大度堰引水計畫已由水利單位另提開發計畫。因此,第一次專家會議決議請國光石化公司提供詳細的初期及中期用水規劃資料,擇期再審;長期用水規劃部分,則回歸後續「大度攔河堰工程計畫」環境影響評估審查程序辦理。

7月14日,專家會議繼續審查國光石化公司在濁水溪自強大橋上游630公尺處設置攔河堰的取水計畫。依照國光石化公司的講法,攔河堰平均每日可取水8.84萬噸,豐水期時最高15.5萬噸,加上彰化農田水利會同意調撥供應的3萬噸,可充分滿足中期用水需求。

針對開發單位聲稱彰化農田水利會已同意調撥農業用水,彰化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就踢爆,彰化農田水利會於2009年中科四期二林園區審查時,就已經承諾不再調撥農業用水給國光石化,怎麼會是說一套、作一套?中興工程協理龔誠山也指出,依「農業用水調度使用協調作業要點」,只有在「枯旱或水源水量不足」時才能調撥農業用水,而國光石化卻是「常態調撥」,從2012年到2016年每天調撥3萬噸水,是違法調撥。由於攔河堰下游有農民取水灌溉,導致中科四期將廢水排放至濁水溪的計畫引發爭議,如今國光石化計畫自濁水溪取水,當然引發質疑。

至於列為長期用水規劃的「大度攔河堰工程計畫」,則充滿不確定性。因此,有專家提出以「海岸水庫」與「海水淡化」作為水源供給的替代方案。倡議「海岸水庫」的前水利署長黃金山說,烏溪水質差,從大度攔河堰送水到國光石化廠區要經過多段加壓送水,耗費電力,不符合節能減碳要求,而且還得經過水處理,總體成本很高。如果蓋「海岸水庫」,成本約只要150億,對環境比較友善。不過水利署對於前署長的「海岸水庫」是否較為環境友善表示質疑,水利署副組長陳俊宗以「國家整體思考」的角度表示,大度攔河堰與海岸水庫評估的出發點不同,大度攔河堰規劃每天供水80萬噸,除了給國光石化外,還要給中科四期、彰濱工業區等。國家整體思考?似乎遺忘了農民。

至於「海水淡化」?國光石化公司強烈表示,海水淡化成本高,還是以大度攔河堰供水計畫較佳。

8月11日,三次專家會議下來,決議請開發單位修訂、確認中期用水可取水量及工業區蓄水設施的有效容量,並獲得「應以海水淡化作為水源替代方案,並考量以再生能源及廢熱回收為海水淡化能源」的共識。至於開發單位所稱「已與彰化農田水利會簽約調撥農業用水支應中期用水」部分,專家會議亦附帶建議,請環保署函請經濟部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釐清台灣省彰化農田水利會同意調配農業用水的適法性。稍後的回函顯示,水利會說「適法性」沒問題。

沒有水源的供給,就沒有農業耕作。古早時候,農民都要半夜去巡田水,就是擔心自己水源被別人偷走了。1990年代停徵水租之前,很多農民都還記得因為沒有錢繳水租,被派出所捉去關的恐怖回憶。近年來,為了供應不斷增長的工業用水,調撥農業用水已經成為常態。南彰化的農田以往有取之不絕的濁水溪水,現在卻是供四天、停六天。農民叫苦連天,水圳的水源不足,他們自己自費裝馬達抽取地下水,超抽的結果就是地層下陷,彰化二林就是近年來全國地層下陷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儘管如此,農民所選出來的農田水利會幹部仍舊堅持賣水給工業。彰化縣農田水利會同意提供中科四期用水,理由是「為了幫助農業轉型」,言下之意就是讓農民沒水、農田休耕、農村凋敝。難不成,這就是農田水利會職責之所在?

健康風險,評估高低

「健康風險評估」是一種用來估計人們暴露於危害物質時,所可能承受的不良健康效應的科學工具。

早在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環評審查階段,就提起「健康風險評估」的重要性。當時國內對於有毒化學物質與有害空氣污染物的管理,還是停留在危害性的鑑定、劑量效應的評估及排放標準的管制;最為重要的暴露因子、暴露途逕與暴露濃度,因缺乏本土資料而無法進行暴露評估,也因而無法確實的達到風險管理,甚至降低風險的目的。

近年來,幾個大型開發計畫,如中科三期、四期、國光石化計畫等都開始重視健康風險評估。由於不同專家之間,對風險特徵的預測,會因各種未知數的推論或假定的不同,出現不同的評估結果,使得健康風險評估更成為環評審查的爭論焦點。

針對國光石化的「健康風險評估」,環保署先後於2010年6月10日、7月6日、8月24日、11月11日共召開四次專家會議。

6月10日,國光石化委託弘光科技大學副教授陳秀玲,進行國光石化健康風險評估報告。陳秀玲的評估顯示,國光石化營運後所排放的化學物質中,平均風險最高者為丙烯腈(Propenenitrile C3H3N,一種無色有刺激性氣味的易燃液體,有毒),其次為丁二烯(1,3-Butadiene C4H6,一種無色有微弱芳香氣味的無色易液化氣體,為重要的化工原料,可用於製造合成橡膠),兩者著地濃度高於百萬分之一致癌風險的位置皆落點在工業區範圍內,工業區以外的鄰近鄉鎮居民的致癌風險均小於百萬分之一(10-6)(總致癌風險一旦高於10-6,開發單位就應提出最佳可行風險管理策略,經環保署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認可)。至於開發計畫營運量產後,28 種化學物質排放所造成的非致癌風險影響甚低,對於鄰近鄉鎮居民所造成的健康危害影響亦相對偏低。此外,由開發計畫的萘排放及土壤介質濃度、水體介質濃度推算蔬果食入風險為1.75×10-27,顯示因食入蔬果而致癌的風險均遠低於百萬分之一。因此,不論是吸入性健康風險、非致癌風險、致癌風險,都屬「可接受範圍」或「無明顯健康危害」。

聽到開發單位的評估結論,專家委員譁然,認為健康風險「明顯低估」。台大公衛學院教授吳焜裕便質疑,參數是怎麼取的?根據什麼模式都沒講,要如何討論?也有專家主張,應再深入進行中科四期及六輕等開發計畫的健康風險加乘效應分析,並應以較保守(較高風險性)的角度進行健康風險評估作業,針對熱點(hot spot)區域及緊急排放等狀況進行深入探討與分析。因此,首次的專家會議決議,開發單位應建置完整的資料庫(database),以降低健康風險評估的不確定性;並且應界定評估範疇、確認物質清單(target compounds)、確認與驗證評估工具及方法。

6月28日出版的「商業週刊」介紹中興大學莊秉潔教授關於國光石化的研究報告,莊秉潔以國光石化預估的污染空氣排放量,推算出國光石化運轉後,會讓每立方公尺空氣中的細懸浮微粒(PM2.5,亦即粒徑小於2.5微米的顆粒物)增加0.6到2微克(10-6 g),相當於全台灣每年平均值的6%。依照美國學者波普C. Arden Pope III等人的研究推估,全台灣未來因國光石化的PM2.5污染,每年會增加339~565人死亡。其中,死於肺癌、心血管疾病者約234人。更可怕的是,台灣每個人的平均壽命,會因此減少23天。

週刊報導引起極大迴響。第二次專家會議也邀請莊秉潔前來報告「國光石化營運造成PM2.5與健康及能見度之影響」。莊秉潔指出,目前台灣的PM2.5濃度已達34.7微克,超過美國標準15微克兩倍多,PM2.5濃度過高不但會加重心血管疾病、肺癌和其他相關疾病的致死率,也會折射陽光,嚴重影響能見度。對於莊秉潔的研究報告,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表示,國光石化不會每天都排出這麼多的物質,國光石化不會只想賺錢,也會減少排放以降低健康風險。

專家委員詹長權教授則認為,莊教授使用的評估方法符合國際間對於PM2.5 健康風險評估的方法論,且其立論中肯,評估結果具體、有用,應直接納為專家會議的正式文件。至於國光石化有害物風險評估部分,對於危害判定上明顯不足且不一致,如甲醛(formaldehyde HCHO,為易燃、易揮發、具毒性的腐蝕性氣體,會引起呼吸道和神經系統的疾病)及戴奧辛(dioxin)排放資料明顯不實。詹長權進一步建議,本次專家會議的意見答復說明書應該全數退回,符合專業修訂之後再召開專家會議進行有意義的專業審查。

第三次專家會議,環評委員李俊璋教授透過書面反駁莊秉潔。李俊璋認為,以暴露及健康影響關係而言,PM2.5實為各種空氣污染物的總和暴露指標,而非單獨暴露指標,亦即所有研究族群均同時暴露在各種空氣污染物下,而非僅暴露PM2.5就會罹患心血管疾病、肺癌。因此,若考慮納入C. Arden Pope Ⅲ的研究結果並予以加成,可能造成結果的高估。李俊璋建議,應依據環保署現行公告的健康風險評估技術規範,進行國光石化計畫對周圍居民健康風險評估審查,不宜強行將兩個完全不同評估系統的分析結果予以整合。

由於國光石化的健康風險評估僅選擇部分危害物質進行評估,故第三次專家會議決議,請開發單位表列出物質清單及模式輸入參數等資料,並說明危害物質清單篩選原則,特別考量環境荷爾蒙等化學物的健康風險評估。至於工安意外及操作異常等情況下,意外洩漏與廢水中除VOCs外,其它危害物質的健康風險評估,也應補充說明。

2010年11月11日召開的第四次專家會議可能是最後一次會議,但專家委員仍對評估報告提出質疑,並提出多項修正及補充說明的建議。有專家委員指出,依據修正後的報告,無論致癌風險或非致癌風險均超過目前可接受風險(>10-6)及大於1/2 HQ(危害商數,Hazard Quotient)以上,應該在很確定足夠降低健康風險下,才考慮同意開發。

專家委員吳焜裕教授認為,國光石化健康風險評估係根據一個錯誤百出的健康風險評估技術規範,其結果必然是低估了民眾可能承受的健康風險,不應作為環境影響評估審查的依據;國光石化公司應該拿出誠意,執行一個高科學性與高公信力的健康風險評估,以取信於民眾和維護彰化與雲林鄉親的健康。否則很難消除民眾的疑慮,且徒增社會成本。

四次的專家會議下來,終於確認國光石化廠區鄰近鄉鎮居民可能承受較高的健康風險,開發單位應從「工程處理技術」、「防範措施管理」、「環境管理措施」等面向,提出最佳可行風險管理策略。

白色海豚,轉個彎彎

中華白海豚(學名:Sousa chinensis),又稱為印度太平洋駝背豚。近年來,因人為干擾和開發威脅,族群數量不斷減少,已被列入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編撰的「瀕危物種紅皮書(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中。依照國光石化公司委託台灣大學周蓮香教授研究團隊撰寫的報告,透過照片辨識及海上觀察,台灣的中華白海豚族群隻數約為84-86隻。

2007年1月28日,台灣生態學會、台灣永續聯盟、台灣環保聯盟、雲林縣野鳥協會、福爾摩沙鯨保育小組、彰化海岸保育行動聯盟及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等七個台灣非政府組織為保護中華白海豚免於人為干擾迫害,共同成立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透過宣傳,讓國光石化計畫將對白海豚的保育造成重大衝擊,逐漸成為社會關注的議題。2010年4月11日,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等環保團體因此發起「全民來認股,守護白海豚」行動。

為何保護白海豚的民間團體要特別稱為「媽祖魚」保育聯盟呢?白海豚故然是每年農曆三月媽祖誕辰前後特別容易出現,但在台灣使用「媽祖魚」這種稱呼並不多。無論是白海豚或是媽祖魚,雖已被列為國際保育的瀕危物種,但一般國人對牠們的認識並不多,許多人根本不知道「白海豚」是什麼?使用「白海豚」當然也可以引人注意、喚起重視,卻容易被抹黑成只顧海豚不顧漁民。基於這些理由,保育團體才決定使用「媽祖魚」,並且在媽祖生日繞境的活動中,出動媽祖魚花車加入遊行陣頭,宣傳反對國光石化的理念,並呼籲國人一起來保育白海豚。

針對「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議題,環保署先後於2010年6月9日、7月13日、8月25共召開三次專家會議。

開發單位報告指出,國光石化計畫區位北邊有台中港、南邊有麥寮港,兩個港的堤頭水深約達26 公尺,但中華白海豚約有30%可以南北交流,顯示中華白海豚是可以通過兩個港的堤頭;國光石化計畫堤頭水深約為17 公尺,比這兩個港的堤頭還淺,推測國光石化計畫對於中華白海豚南北遷移應不至於造成阻斷的影響。為了降低工業港深水航道可能造成的阻隔效應,並能增進海豚進行南北交流,未來將嘗試透過行為訓練引導動物穿越彰化海域,期能確保南北交流不致中斷。

「會不會阻斷南北交流?」「能否被訓練繞道?」就此成了三次專家會議爭論的焦點。周蓮香說要訓練白海豚穿越彰化海域,以確保南北交流不致中斷,或是在堤頭設移動式食物誘導。不過她坦承,這過去沒人做過,實驗性質較高,不保證成功。國光石化公司董事長陳寶郎則說,我相信白海豚跟我陳寶郎一樣聰明,如果我要去飯店吃飯被擋住,我會繞路。至於要訓練多久?陳寶郎說,訓練到養成習慣。

2010年7月,行政院長吳敦義的一段話:「現在顧慮的是彰化那一段,既然在台中港都可以轉彎了,白海豚自然有牠生存、游水的路徑,牠也會轉彎的。」讓「白海豚會轉彎」成為國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從此,「轉彎」更是成為揶揄政客與政策的專用詞。

專家委員、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則提出「工程迴避」,國光石化計畫區位往外海移動,退到低潮線外,留下水深5米至10米、寬800公尺的通道,供中華白海豚迴游。

三次的專家會議下來,最為具體的結論大概就是「為保留中華白海豚育幼及覓食廊道,工業區及工業港應外移至退潮時水深10公尺以外」,其他則為:(1)加強中華白海豚熱點及棲息地環境與利用的論述,據以擬訂相關保育措施;(2)補充說明填海造地、淡水補注減少、污染、噪音、漁捕等五大威脅對中華白海豚族群的影響及變化趨勢;(3)配合政府保育中華白海豚的政策,針對棲息範圍、習性及分布調查等擬訂減緩措施及保育對策。

第六回:來彰化(二)

要來不來,高來高去

2006年4月6日,經濟部工業局依據《開發行為環境影響評估作業準則》第10-1條規定,在台西地政事務所會議室辦理「雲林離島式基礎工業區台西區及工業港」開發計畫及「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建廠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的公開會議,開啟國光石化公司「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建廠計畫」環境影響評估的序幕。

按照「道理」,國光石化公司應該審慎面對環評程序,做好地方的說明與溝通。實際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一是,彰化縣政府積極地爭取國光石化;二是,國光石化公司不時地嗆聲要跳槽到彰化、要外移出走,股東也喊話要退出投資行列;三是,中央政府的態度模擬兩可。種種講法或做法,到底誰是真的?誰又是假的?真叫人霧煞煞。從國光石化後來「真的」移轉落腳彰化的結果來看,過程中的高來高去,似乎像已經套好的招。

首先,彰化縣政府的積極遊說與爭取,加上雲林縣政府的傾向不支持,讓國光石化北上的可能性持續增加。卓伯源一方面尋求多方的協助,另一方面趁機透露國光石化公司已多次向彰化縣政府表明投資意願,並強調縣政府持續做好開發大城工業區的準備工作,只要時機成熟,就可張開雙臂歡迎國光石化。卓伯源更不忘展現「孔融讓梨」的心胸,他建議,無論從政治面、開發效益或環保生態考量,最適宜的模式是雲林離島工業區留給台塑鋼廠使用,國光石化科技園區則轉移到彰化大城。一個是隨時會出走的民營企業開發計畫,一個是國營事業轉投資的開發計畫。台塑有工業專用港在雲林麥寮,國光石化不管在雲林或在彰化,都必須另建工業專用港。卓伯源的建議,確實符合「政治面」的考量。

國光石化公司方面,則是一會兒想前進彰化,一會兒又說不放棄雲林離島工業區。2007年2月,先傳出有投資股東認為商機已逐漸流失,建廠時間又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進而要求國光石化公司啟動作為備案的彰化大城建廠計畫;甚至有投資股東以「中油不做,我們就要退出投資團隊」作為談判籌碼,令中油迫於形勢而進退兩難;當然,有人把投資股東的動作解讀成為只是為了爭取重新圈選建廠用地的機會,因為股東認為新興區內較好的區位已經被台塑鋼廠拿走了。

對於國光石化將被迫移往彰化,甚至放棄的傳言,國光石化公司雖否認「被迫放棄」的傳言,但不否認彰化大城本來就是備案之一。總經理邱吉雄甚至意有所指的說,除非地方「完全封鎖」,無法做下去,才會考慮到別的地方。至於什麼是「完全封鎖」?邱吉雄說是有民意代表對中油投資國光石化有意見,想以刪除預算來阻擋國光石化公司推動雲林石化科技園區。邱吉雄的說法聽起來怪怪的,如果把中油投資國光石化的預算刪除,國光石化公司就組不成,如何推動石化科技園區計畫?更談不上在哪裡推動?

所謂的「完全封鎖」說,似乎與2006年下半,國民黨立法委員邱毅、林益世質疑中油轉投資國光石化,有掏空國營事業的疑慮有關。立法委員認為未來國光石化計畫完工後,將可能取代中油的市場,加上中油投資國光石化公司的股份未過半,未來不但不受國會監督,經營權還可能落入民股手中。在當時,他們還言之鑿鑿,說國光石化的民股是「親扁」系統,整個投資案帶有高度的政治色彩。四年多後,2011年1月19日,綠黨發言人潘翰聲與與民進黨立委田秋堇、潘孟安、翁金珠召開記者會指出,中油與民股投資的國光石化,生產的製品與中油的重疊性高達60%,子公司規模大於母公司,將使中油失去生存價值。2011年的失去生存價值說基本上與2006年的掏空說相同,所以算是舊聞重提,沒有見報。值得注意的是,國光石化的董事長與總經理都是行政院核定的,在台灣的政黨政治中,只有在野黨會擔心掏空國家資產,執政黨卻是完全不在意。

2007年4月20日,雲林石化科技園區計畫環境說明書第一次審查會,審查結論是「補件後再審」。對於這種結果,國光石化公司很難接受的表示,若無法趕在九月通過,不排除遷往其他地點。國光石化公司表示,雲林離島工業區並非唯一選擇,因為屏東和彰化都有人在積極爭取,甚至中東地區就有三個國家在不停地招手,希望國光石化前往設廠。經濟部的官員還透露,國光石化公司已向經濟部表達不排除放棄雲林離島工業區,並且已經在評估轉到彰化大城設廠的可行性。

言猶在耳。到了10月,邱吉雄又表示,行政院已核定國光石化公司進駐離島工業區,且雲林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已進入環評階段,國光石化公司已經投入大量資金,離島工業區一直是國光石化科技園區計畫的首選。

中央政府方面?2007年3月27日,經濟部長陳瑞隆在立法院答詢時表示,台塑鋼廠計畫已經進入環評,國光石化公司的雲林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則還沒有召開環評會議;站在經濟部的立場,當然希望這兩個投資計畫都能順利過關。陳瑞隆強調,彰化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目前還沒有報編,國光石化科技園區計畫根本不可能移往該處,這兩個計畫都只有考慮設在雲林離島工業區。

跨濁水溪,來到彰化

如此,要走不走,要去不去,高來高去的戲碼背後,事實為何?先是國光石化公司董事會於2007年6月27日通過投資彰化縣政府規劃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以彰化大城海埔地作為「雲林石化科技園區計畫」的替代廠址。而後,行政院也於2007年11月30日邀集經建會、環保署、經濟部、中油公司及國光石化公司等單位研商,指示原則支持國光石化赴彰化大城發展。

2008年3月14日,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164次會議,決議「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國光石化廠建廠計畫」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按照國光石化公司先前的講法,一旦確定必須進入二階環評,國光石化公司將立即召開臨時股東會,討論啟動備案。如今,國光石化心中的「噩夢」成真,各種「憤怒」的話隨之出籠;不過,還是不出「出走」與「轉戰彰化大城」。出走的目標,是越南。

幾天之後,總統大選揭曉,再度政黨輪替。率領國民黨重新執政的馬英九,在選前批判民進黨只會拚政治,不懂如何拚經濟,他的「愛台十二項建設」與「六三三」政見吸引了期待經濟復甦的選民。因此,國光石化開始把希望寄望在他們認為比較重視經濟的「新」政府身上。果然,520一過,就傳來令卓伯源振奮的好消息,國光石化將落腳彰化!

2008年6月24日,國光石化公司董事會決定放棄努力多年的雲林離島工業區建廠計畫,轉向彰化大城,並要求政府保證2015年能如期投產,否則股東將撤資。總經理邱吉雄強調,為了爭取彰化大城鄉民支持,未來的環評願主動升級,逕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奇怪的是,不是才因為雲林石化科技園區計畫進入第二階段環評,憤而離開嗎?怎麼現在主動「升級」?依照董事長郭進財的解釋,國光石化決定轉移陣地的主要原因,在於環評延宕、地方反映不熱烈,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後,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能通過;即使通過了,誰也不敢保證國光石化能夠在2015年投產。其它的理由,還包括離島工業區土地不夠完整,港口測試要花費許多時間等等,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大城鄉民非常歡迎國光石化公司前往投資,過去一段時間裡,國光石化公司多次拜會彰化縣政府,彰化縣政府也派員與國光石化公司的投資股東接觸,展現十足的誠意。促成此事的經濟部也在「獲悉」訊息後表示,尊重國光石化公司董事會的決議,願意全力協助國光石化排除投資障礙,並協助爭取國光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列入「國家重大建設計畫」。靜待開花結果的彰化縣政府,果然在一償心願後熱烈表示歡迎,全力協助國光石化公司來彰化建廠。

變天前夕,計畫報院

2008年1月12日,第7屆立法委員選舉結果揭曉,中央執政的民進黨大敗,當選席次僅四分之一,社會強烈預期二個月後的總統大選,必將再度政黨輪替。此時,國光石化轉戰彰化大城的可能性已大增,甚至說已喬定,也不為過。

2008年2月5日,彰化縣政府終於將2006年11月23日審查通過的「先期可行性研究」報告,檢送給經濟部(2008年2月5日府建產字第0970026825A)。彰化縣政府給經濟部的公函指出,經綜合評估結果,大城海埔地具備優勢競爭條件,且擬投資廠商意願明確,報編開發具有高度可行性,請經濟部將「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提報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以利後續工業區報編作業。

彰化縣政府何以拖延那麼久才提報?應該與當時「國土復育策略暨行動復育計畫」、「國土復育條例(草案)」及「台灣沿海地區自然環境保護計畫」等有關,特別是與當時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大城工業區報編作業費的附帶條件有關。

2008年3月18日,經濟部將彰化縣政府推動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提報行政院,並建請行政院同意納入「國家重大建設計畫」(經工字第09700019900)。

至於大城工業區第二階段報編作業所需費用何時可以到位?經濟部工業局先於2008年2月22日(工地字第09700156040號)以「彰化縣政府曾經於2007年4月2日表示,投資廠商願意『無償、全額』負擔第二階段報編作業費」為由,不再需要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繼續投資,請彰化縣政府本於權責,繼續辦理後續報編作業。也就是說,彰化縣政府既然「表示」第二階段報編作業費已經有著落,那中央就無庸再繼續提供借貸。

為此,彰化縣政府於2008年2月26日(府建字第0970036663號)回函解釋,2007年4月2日府建字第0960063159號函所稱「已洽得旗艦廠商表示願意無償、全額負擔第二階段工業區報編作業費5,950萬2,000元」,經與主計及法制單位研商後,發現廠商願意負擔的報編作業費,受限於公務機關體制,並無相關規定可以收受及支應。因此,還是希望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繼續投資。

經濟部於4月7日(工地字第09700163580號)函請彰化縣政府提報第二階段工業區報編作業費的工作計畫書。彰化縣政府很快地把工作計畫書呈給經濟部(2008年4月10日府建字第0970072787號),經濟部也很快地在2008年5月15日同意繼續投資第二階段報編作業,並請彰化縣政府儘速依「工業區委託申請編定開發租售及管理辦法」等相關規定甄選公民營事業籌措資金辦理相關作業,並於甄選出公民營事業後,將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參與投資的報編作業費加計投資報酬予以繳還(工地字第09700350730號)。

由於時序上,已確定政黨輪替。針對經濟部提報「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列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行政院秘書長於2008年5月14日,以院臺經字第0970017669號函復經濟部表示,由於內閣即將改組,列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茲事體大,宜依未來國家整體發展規劃審視後再行報院。這是民進黨政府下台前六天所做的最後裁示,大城工業區的報編作業完全移交給即將接手的國民黨決定。

二體合一,新閣核定

政府交接之後,國光石化公司於5月26日(國石化字第097050000011號)函請彰化縣政府同意由國光石化公司以興辦工業人身分申請工業區報編及開發計畫。隨後,經濟部工業局於6月11日(工地字第09700413480號)函請彰化縣政府,就國光石化公司願意擔任興辦工業人部分,趕緊與國光石化公司協調,確認申請報編主體及工業區名稱,再依程序送經濟部,以便繼續辦理「國家重大建設計畫」報院的認定作業。

2008年9月16日,彰化縣政府同意國光石化公司依《促進產業升級條例》規定,以興辦工業人身分申請大城工業區報編及石化科技園區開發。10月14日,經濟部函請行政院同意將彰化縣政府推動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及國光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提「彰化大城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合併為「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並列為國家重大計畫(經工字第09702614150號)。11月13日,行政院以院臺經字第0970050235 號函同意。

從此,「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被核定列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國光石化公司則以興辦工業人身分辦理「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的報編及開發,成為「彰化大城石化科技園區」的開發單位,並為「大城工業區」的報編申請人。至於「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所需要的工業專用港,則由經濟部工業局循法定程序申請設置,並將「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提報環境影響評估。

綠營在野,態度如何

國光石化計畫,或其前身八輕計畫,雖開始於國民黨執政時期,現在為國民黨政府所接受,並核定為國家重大計畫。回顧民進黨執政八年期間,推動國光石化用「不遺餘力」來形容,應不為過。八輕計畫更名為「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將主導權由國營的中油公司轉為官民合股的國光石化股份有限公司,都是民進黨執政時期所主導。民進黨在野後,對於八輕計畫的態度如何?是遲早必須面對的問題。

2010年7月25日台塑六輕廠發生火災,除了燒出工安的問題,也燒出產業政策的爭議,加上國光石化的爭議逐漸成為熱門話題,是民進黨面對問題的時刻了。7月28日,民進黨第十四屆第一次中常會請來雲林縣從政黨員同志蘇治芬縣長報告六輕大火案,民進黨是否反對八輕計畫的敏感神經終於在會議中挑起。也跟八輕有過一段接觸經驗的行政院前院長謝長廷就在中常會上提案建議,黨中央必須以負責任的心態,讓民眾知道民進黨對於國光石化是「持反對意見」。謝長廷強調,既然在野了,面對生態課題,就應當有反省能力,針對過去問題進行檢討。對於台灣是否應該繼續發展石化產業,民進黨有必要將此列入十年政綱,讓公共政策走向理性辯論。

在彙整中常委意見後,黨主席蔡英文作出裁示:「國光八輕雖經過民進黨執政時期的推動,但我們從不認為它的經濟價值應該高過環境生態的永續。作為一個有反省能力的政黨,面對包括環境意識抬頭、氣候變遷和世界潮流等主客觀條件變化,我們應該回歸黨綱的基本價值,即生態保育及生活品質優先的原則,選擇站在環境永續的那一邊。這樣的態度不是製造社會對立,也絕不是政治對抗,而是面對問題,為台灣的未來選擇正確的路。…台灣社會應該共同面對這個嚴肅議題,充分討論。民進黨也將在近期內負責任地提出政策報告,進一步釐清國光石化設廠的利弊,清楚地向人民說明本黨的價值主張。」蔡英文進一步呼籲馬政府:(1)停止對「白海豚棲地公益信託」的行政刁難;(2)停止對六輕擴建及八輕建廠環評的政治干預;(3)在脫掉西裝之外,提出真正能落實節能減碳的產業政策,不再以犧牲生態與生活品質來換取GDP成長。

還是看不到「反對」兩個字。怪不得民進黨發言人蔡其昌在會議後轉述蔡英文裁示時,一度脫口說出「民進黨承認錯誤」,竟引來蔡英文的親自澄清。蔡英文強調,國光石化雖然是扁政府的政策,但民進黨從不認為「它的經濟價值應該高過環境生態的永續」。

這種避重就輕的裁示,與1994-1995年間,民進黨處理濱南案的態度是完全相同的。

1994年11月2日,環保團體代表在台灣環保聯盟創會會長施信民帶隊下,拜會民進黨中央黨部,希望民進黨能基於黨綱的環境保護宣示,表達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立場。在環保團體的期待下,民進黨花了四個月的時間,於1995年3月14日發表《台南縣濱南工業區開發案瞭解報告》,建議民進黨政策中心與環保團體合作邀請學者專家組成審查小組,儘速審查開發單位的環評報告並提出意見,作為黨中央與立委發言的參考。一個禮拜後,3月22日,民進黨第六屆中常會第三十二次會議作成兩項決議:(1)重申本黨黨綱「匡正過去破壞生態環境之經濟掛帥政策,確立生態保育及生活品質優先之原則」;(2)責成本黨立院黨團加強對本案的關注與監督,一方面在立法院要求經濟部、環保署、農委會等相關機關說明本案,另一方面舉辦系列公聽會,邀請主管官署、業主代表、專家學者、環保團體、居民代表、台南縣府等,就本案作詳盡的討論,嚴加把關,並將相關決議函文通知台南縣長陳唐山。

從此之後,「民進黨」三個字會成為反七輕運動的痛,「民進黨的態度如何?」「民進黨過去反五輕、反六輕,現在為什麼不反七輕?」成為兩個最常被詢問的問題。民進黨當時會如此處理,當然是反映了地方上的分裂狀態,縣長陳唐山是傾向支持濱南案,而立委蘇煥智則是反對運動的領導者。基於現實的政治實力原則,黨中央選擇了緘默,不出面干預,如此一來,卻讓黨綱所揭示的生態原則淪為空洞的宣示,而不再是指導行動的價值目標。無怪乎,2000年執政以來,面對環境議題竟然落得進退失據、兩頭落空。民進黨要再度執政,只有重塑黨綱生態原則的價值,才不會再蹈覆轍。

既為政績,何必牽拖

在國光石化計畫在引爆爭議後,不僅民進黨中央得面對曾經推動八輕的質疑,在彰化地方政壇及坊間,也不斷出現「國光石化計畫是翁金珠爭取」的說法。

國民黨的卓伯源與民進黨的翁金珠在2005年、2009年的縣長選舉兩度對壘。卓伯源第一次贏十萬票,第二次贏了七萬多票,兩人在彰化政壇上算是冤家路窄。儘管兩人有藍綠政黨的屬性差異,但競選期間面對環境議題的態度卻不是那麼壁壘分明。2009年縣長選舉期間,檯面上的環境議題是中科四期二林基地案,而不是國光石化。競選連任的卓伯源將中科四期當作他「招商有成」的政績,並在選舉過程中不斷地強調、放送。中科四期主要涉及兩項爭議,第一是廢水排放,第二是強制徵收土地。按照中科四期開發計畫,基地廢水原先是規劃排放到彰化縣境內的舊濁水溪流域,引發芳苑、福興養殖業的反彈。等到地方民眾開始走上街頭,自救會北上抗議,卓伯源才趕緊表示,自己也是反對廢水排放在縣內。

至於二林相思寮居民的反對土地徵收,卓伯源就始終不願意面對,使得民眾氣得大罵他是來「倒」垃圾。在翁金珠陣營,面對卓伯源將中科四期當成政績宣傳,一開始她只是冷冷回應,計畫都還沒有定案,不能算數。等到反廢水的地方勢力浮現,她也跟著採取反對廢水在縣內排放的立場。對於最關鍵的二林基地與土地徵收問題,翁金珠的主張是交付公投,讓人民決定。這樣的態度讓反對者為之氣結,他們覺得翁金珠沒有政治擔當。也許是因為「科學園區」四個字的緣故,「乾淨整潔」與「科技新貴」的外表已深烙民心,讓政治人物在檯面上有「反對不得」的壓力。

2009年底,國光石化仍不是那麼受矚目。因此,當卓伯源陣營大肆宣傳成功爭取國光石化政績時,就有幕僚建議翁金珠站出來反對,但是她還是端出公投牌來應對。沒有想到,過了半年,當國光石化激起國人關注,且反對聲浪越來越大之後,連任成功的卓伯源卻從原先的大力背書轉向靜默,他的說法是,「環評通過就支持,不通過就不支持」,十足官場空話一句。競選失敗的翁金珠則是逐漸轉向反對立場,後來更多次動員參與遊行抗爭。這時,國光石化在彰化政壇已經從資產轉化為負債,到底是誰引進了國光石化成為政治口水戰的焦點。

2010年10月15日,彰化縣民進黨籍議員洪宗熠因不滿縣政府一再說國光石化是前縣長翁金珠引進來的,在縣議會播放質詢影片,證明國光石化其實是卓伯源爭取來的。卓伯源在答詢時表示,前縣長翁金珠規劃大城工業區開發計畫,確實是要發展石化產業,並經過行政院長核定第一階段的報編作業費,換他當縣長後,中央不肯給國民黨籍縣長經費,要彰化縣自行找廠商無償負擔工業區報編作業費,縣政府評估開發大城工業區,可繁榮地方、亦可促進就業,才找廠商出錢辦理報編。卓伯源進一步反批「不能換了位子就帶頭抗爭,反覆不定將不被民眾認同」。12月14日,國光石化聽證會中,大城鄉前鄉長許木棧就點名,指責翁金珠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許木棧說,國光石化計畫是彰化縣前縣長翁金珠任內爭取的。

一直受到困擾的翁金珠,在聽證會後澄清表示,她擔任彰化縣長時,為了促進地方發展,向行政院提出「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中央投資了1,500萬進行評估。當時並不是要爭取國光石化,而是希望引進高科技產業及二次鋼品廠。翁金珠進一步表示,彰化縣政府如果一再誤導,不排除採取法律行動。

2011年1月18日,翁金珠召開記者會,再度強調她擔任彰化縣長時,只是爭取開發大城工業區,後來確認不適合推動煉鋼、石化等基礎產業後,便轉而朝向低汙染工業進行規劃。翁金珠還拿出卓伯源2009年競選連任的文宣,證明國光石化是卓伯源接任彰化縣長後,積極引進的。翁金珠要求卓伯源敢作敢當,不要遇到爭議,就「牽拖」給她。卓伯源的文宣引用經濟日報2008年6月25日的報導標題「國光石化 落腳彰化 投資額逾6,000億元」、「爭取列重大投資案,願主動升級較嚴苛的二階環評,七年後投產」及報導內容,還用紅筆畫出彰化縣政府表示歡迎,並將全力協助等重點。

比對官方文書資料及媒體報導,誰的說法有所本,應該很清楚。雖有人戲稱,二者之差,一個是爭取「未遂」,一個是爭取「成功」,但翁金珠還是否認她曾經有過爭取國光石化,「未遂」兩字太沉重。

國光石化,到底啥米

依照2009年國光石化公司提送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第四章第4-1頁及第五章第5-1~5.5頁所載。國光石化的計畫規模、計畫區位、工業區編定範圍與開發範圍如下:(一)計畫規模:擬分二期開發,第一期設置包括二座日煉15萬桶原油的煉油廠、一座年產120萬噸乙烯的輕油裂解廠、一座年產150萬噸的芳香烴廠及23座石化中下游工廠;第二期則設置一座日煉15萬桶原油的煉油廠、一座年產120萬噸乙烯的輕油裂解廠、1 座年產130萬噸的芳香烴廠及18座石化中下游工廠。第一期開發預計於2015年12月完工,第二期開發則預計於2023年至2024年底陸續完工。(二)計畫區位:計畫區位於彰化縣境內西南隅的海岸地區,即濁水溪口以北至大城、芳苑鄉界間的大城海堤外現有浮覆海埔地及其外圍海域。(三)編定範圍:計畫申請編定範圍包括工業區、工業專用港、港域及其鄰近水域,面積共約4,176.16公頃。(四)開發範圍:扣除申請編定範圍內的港域及其鄰近水域,開發範圍包括工業區約2,111.48公頃,工業專用港陸域面積約131公頃,合計共約2,242.48 公頃。

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國光石化公司提出來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初稿」顯示,計畫規模不變、計畫區位北移、編定範圍及開發範圍都增加了不少。異動情形如表。

投資障礙,橡皮圖章

既然被列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接下來就得面對常被業者與政府視為投資障礙的環境影響評估。業者及財經媒體,一如過去,就是先把環評審查批判一番,認為環評審查漫無標準、環評委員無限上綱,已成為民間投資的最大障礙。業者代表呼籲政府,應該正視環評對民間投資的影響,如果投資障礙不解決,國光石化勢必再度跳票。

在業者與媒體呼籲下,行政院於2008年12月24日邀集國光石化公司、彰化縣政府、環保署、內政部及經濟部等召開跨部會會議,決定國光石化計畫採取環評預審制度,由環保署先行與開發業者溝通,避免進入環評實質審查階段後,一再被退件,延宕推動時程。會議召集人行政院政務委員朱雲鵬指出,預審制度是先行溝通,排除環評障礙,但環評委員是獨立自主的,並不代表未來環評就一定過關。

什麼是「環評預審」?早在2005年9月,經濟部工業局曾經針對台塑鋼廠計畫邀請專家學者組成審查團,就台塑鋼廠提出的環境影響說明書,進行預審,同時提出需要補救和加強的地方,讓開發業者可以及早補強,並修正說明書。

透過體制外的及早補救,縮短體制內的程序與負擔,以前就是如此,而且是一種「常識」。即使政府不主動做,開發業者也可以自己做。進場前,先找人幫你把服裝儀容整理乾淨,進場後,不僅可以給裁判較好的印象,觀眾也會比較喜歡,過關的機會當然比較高。

如果開發計畫本來就有問題,如果開發業者有恃無恐、心態草率的準備環評資料,要裁判沒意見,要觀眾沒意見,恐怕越來越困難。業者不檢討自己,硬要把問題歸給裁判,歸給觀眾,唯一的寄望就是裁判後面的裁判。

過去環評審查常被譏笑批評是橡皮圖章,歷經20幾年的考驗,環評審查要不要再繼續被看成橡皮圖章,或者繼續被當作投資障礙,環評委員有責任,執政者更有責任。

第六回:來彰化(一)

2008年6月24日,國光石化公司決定放棄雲林設廠計畫,轉戰彰化縣大城。

在此之前,大城海埔地曾經被規劃作為養殖魚塭用地;不過那是1984年,台灣省政府水利處的想法。

1989年底,周清玉縣長上任,在地方的期盼下,縣政府成立開發大城海埔地專案小組,經委託民間工程顧問公司規劃,準備開發作為休閒度假區、遊樂運動區和大學城、工業區等。

1993年底,周清玉競選連任失敗,大城海埔地的開發跟著停擺,並陸續傳出海埔地已遭到侵佔濫墾。2000年9月,在彰化地檢署和台中高檢署掃黑特偵組的聯手偵辦下,不法集團竊佔圍墾海埔地的情事曝了光。之後,又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將濫墾的魚塭鏟平,讓海埔地恢復圍墾前的風貌。

2001年底,翁金珠當選縣長,開始爭取台塑到大城海埔地來開發、蓋鋼廠,並與台塑簽署開發意願書。翁金珠的積極爭取獲得行政院長游錫堃的肯定,於2003年9月同意由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的報編作業費。這項承諾,卻等到行政院同意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前夕才兌現,並要求彰化縣政府得先找好進駐產業後,才可辦理先期可行性研究。後經協調,經濟部同意先行撥付作業費用,惟附帶條件表示,如果大城工業區要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使用,應「審慎」並「暫緩」。彰化縣政府也承諾,未來的大城工業區將引進高科技及鋼品二次加工等產業。

2005年底,翁金珠競選連任失敗,卓伯源接任縣長後,就開始爭取國光石化公司移轉到大城海埔地。

在中央政府部分,行政院於2008年11月13日同意將彰化縣政府推動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及國光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提的「彰化大城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合併為「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並列為國家重大計畫。

在地方政府部分,彰化縣政府也於2008年9月16日同意國光石化公司以興辦工業人身分辦理石化科技園區及大城工業區的開發與報編,使得國光石化公司成為「彰化大城石化科技園區」的開發單位,並為「大城工業區」的報編申請人。其中,工業區的報編係由申請人依《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第23條及其施行細則第40條規定,擬具可行性規劃報告及依《環境影響評估法》應提送的書件,送當地直轄市或縣(市)政府工業主管機關初審並會勘,再層送中央工業主管機關轉請中央區域計畫或都市計畫主管機關及中央環境保護主管機關同意,並經經濟部核定編定為工業區,交當地直轄市或縣(市)政府於一定期間公告。《促進產業升級條例》於2010年5月12日公布廢止。

 

至於「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所需要的工業專用港,則依法由經濟部工業局另循法定程序申請設置,將「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提報辦理環境影響評估。

由於大城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的先期可行性研究、國光石化計畫的提報及列為國家重大計畫,在地方及中央均跨越不同執政政黨。執政者在朝野易位之後,對於國光石化計畫的態度,有不同的看法。因此,國光石化計畫在彰化的發展,有一些複雜性。

風頭水尾,大城往事

八輕來到彰化縣大城鄉。大城鄉在哪裡?大城位於彰化縣的西南角,濁水溪沖積扇最南端,西邊是台灣海峽,南邊隔著濁水溪口與雲林縣相望。所謂的海埔地,就是大城西側沿海寬廣的潮汐灘地。

1984年,國光石化公司相中彰化大城海埔地的很久很久以前,台灣省政府水利處就曾經想把它規劃作為養殖魚塭地,後來就不了了之。諷刺的是,幾年之後,它竟然不用規劃就成為一望無際的「非法」養殖魚塭地。

1989年5月18日,有位署名陳昭烈的讀者在報紙投書指出,大城海埔地遭人大量濫墾,是因為政府沒有好好開發,任憑它荒廢的結果,非常可惜。陳昭烈建議,大城海埔地若能早日開發,好處很多,開發的土地可用來興建大型工業區,不僅可以解決用地不足的問題,也可以繁榮地方,增加稅收,減少城鄉經濟及生活品質的差距。

1989年12月,民進黨籍的周清玉繼黃石城之後,當選縣長。由於地方的殷切期盼與議會的多次反映,周清玉終於決定成立開發大城海埔地專案小組,研議開發事宜。在此之前,彰化縣政府曾經與祥成開發公司合作開發芳苑永興海埔地,卻先後發生官商勾結弊案、海埔地承購戶控告銀行違法撥款,及祥成開發公司控告縣政府等事件,歷經4年,工程與官司仍無法善了。由於永興弊案的陰影,彰化縣政府對於開發大城海埔地,始終猶豫不決。

1993年3月,大城海埔地規劃報告出爐。規劃報告顯示,由於附近開發或計畫開發的海埔地,有工業區,也有農漁專業區,為了避免重複,影響開發效益。因此,大城海埔地的規劃應朝向休閒度假區、遊樂運動區、大學城等。

1993年底,周清玉競選連任失敗,任內完成的規劃未能實現。大城海埔地要不要按照規劃內容來開發,或另有想法,暫時打住。

阮剛猛縣長上任後,一水之隔的雲林離島工業區已經行政院核准編定,六輕也決定進駐麥寮區,大城海埔地的開發再被提起。1994年3月,大城鄉民代表會主席許萬應就建議,大城鄉與台塑六輕僅著濁水溪隔,面積超過1,000公頃的海埔地應該積極開發,以作為六輕衛星廠用地,甚至可以提供給八輕建廠。鄉長許先助認為許萬應的意見很有建設性,於是向鄉民代表會提案籌組地方繁榮發展促進委員會,促請政府重視大城海埔地的開發。在六輕正式量產前,工業污染的毒害還沒有被鄰近鄉鎮感受到,當時大城人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隔壁的麥寮人有花不完的鈔票,彷彿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有些大城鄉民改建農舍,想要出租給六輕工人,結果這些房舍至今仍「放空城」。

有隔壁的六輕作「參考」,開發大城海埔地的期待很自然地指向台塑。不過在還沒開口前,地方就為了彰化縣政府核准台塑六輕在濁水溪口開採砂石許可權,鬧得不愉快。由於鄉民擔心台塑在濁水溪口抽取砂石,將會造成海埔地流失,更擔心開採期間進出頻繁的砂石車會威脅到鄉民安全,進而要求台塑提供回饋,並保證不會危害到大城鄉的環境。

由於地方的強烈反彈,加上台塑遲遲不願承諾提出具體的回饋方案,彰化縣政府隨後在民意壓力下,撤銷了原先核發的開採許可證。不久之後,工務局長林鍷烈透露,台塑有興趣協助開發大城海埔地,若有回饋地方的誠意,縣政府會重新核發採砂許可。話說沒多久,台塑又以擔心發生類似六輕養殖戶抗爭為由,態度轉趨保守。面對地方的壓力與台塑的反反覆覆,阮剛猛終於承諾在縣長任內開發大城海埔地。阮剛猛並強調,為了避免重蹈永興海埔地開發失敗的覆轍,縣政府將與有經驗的、資金充裕的民間公司合作。

1996年,傳出彰化縣政府計畫與廠商合作,準備在大城海埔地開闢含括高爾夫球場、遊樂運動及觀光養殖的綜合區。這時有民眾指出,大城海埔地遭到侵佔濫墾的情形相當嚴重,估計達數十公頃,如果政府不及時解決,將會成為未來開發的阻力。大城鄉公所也承認,海埔地遭佔用的情形確實存在。之後的幾年,不僅招商開發沒進展,海埔地遭圍墾、濫墾的情形也沒有積極處理。

2000年5月,監察委員到大城鄉視察地層下陷問題,縣政府長期怠於取締非法魚塭業者的過失,終於被抓包。於是「頂司管下司」,縣政府趕緊發函給大城鄉公所,要求加強宣導及勸導業者停業、轉業,否則將採取強制斷電等措施。鄉公所的回應是,養殖魚業者都有心合法經營,問題卻卡在土地的使用限制。鄉公所還把問題歸到大城海埔地的沒有開發,如果縣政府沒有提出任何規劃,就要勸導業者停業、轉業,一旦強制執行斷電,勢必引起不滿及抗爭。

9月4日,阮剛猛在海埔地被不法集團蠶食鯨吞的傳聞聲中,率隊到大城濁水溪出海口勘查。目睹比原先想像的還要嚴重10倍以上的景像,媒體用「阮剛猛當場臉都綠了」來描寫縣長的反應。媒體指出,這片廣達500公頃的非法魚塭地,在不法集團圍事、炒作下,每公頃叫價由五、六十萬元到上百萬元不等,估計不法集團獲利數億元以上。不法集團分子包括民意代表等有力人士,且人數可能多達10多人以上,牽扯甚廣。阮剛猛在震怒之餘,除指示縣政府工務局及經濟部水利處第四河川局、國有財產局等權責單位共同處理,以避免濫挖現象繼續擴大外,也指示縣警察局依竊佔國土罪嫌,全力偵辦。事實上,這樣大規模的濫墾,絕非一朝一夕造成。媒體指出,與其說是不法集團神通廣大,倒不如說是政府主管單位長期縱容的結果,難免給人「黑金掛勾」的聯想。

會有如此離譜的濫墾魚塭事件,地方人士普遍認為,與非法集團預期台塑鋼廠與八輕計畫可能進駐,希望援用六輕設廠補償模式大撈一筆有關。據指出,當某大企業派員到大城海埔地會勘時,就有不少地方人士聞風趕到現場了解,不久之後,就有人僱工大肆開墾魚塭:由於海埔地屬於國有未登錄地,非縣政府管理範圍,而未予以重視,直到魚塭面積急遽擴增後,縣政府才警覺到事態嚴重。

像這樣,早一步知道有「開發計畫」要來,就早一步買地,或早一步在土地上增添一些地上物,敢的人甚至占用未登錄的土地,等著「開發計畫」曝光,坐享土地增值的利潤,或獅子大開口要多一些補償,早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有樣看樣,沒樣自己想」,在彰化大城也出現,不令人意外。

在縣長震怒後的幾天,彰化地檢署和台中高檢署掃黑特偵組終於開始了大規模搜索及收網行動,陸續傳出地方首長、民代人士遭到搜索、收押。雖然有檢警的大力偵辦與取締,但大城海埔地遭圍墾竊佔的現象,並未從此結束。2001年5月31日,阮剛猛再會同縣警局長及縣政府主管單位現場勘查,宣示取締不法的決心,並要求主管單位具體有效地規劃海埔地的開發。經濟部水利處第四河川局也宣示,將在7月15日前鏟平非法魚塭。不過拖了將近一年,在地檢署檢察官的質疑,以及來自監察院的壓力,濫墾的魚塭才陸續被鏟平,大城海埔地也因此慢慢地恢復到圍墾前的風貌。

這是大城海埔地一個階段的結束,也是另外一個階段的開始。

八輕叩門,只是備胎

大城鄉海埔地的下一步,要怎麼走?在2001年底的縣長選舉,候選人並沒有太多著墨。

到了2002年11月,上任將近一年的翁金珠在了解地方的期待後,考慮重新規劃開發大城海埔地,並指派縣政府參議莊政強前往大城拜會地方人士,徵詢意見。當時,縣政府對於大城海埔地的開發構想,包括吸引台塑六輕來設衛星工業區、爭取中油八輕,或是設立多功能休閒區。翁金珠表示,這些構想是把過去以來的地方意見通通納進來,包括1994年3月大城鄉民代表會主席許萬應的建議-「六輕衛星廠用地、八輕建廠」,以及1999年立法委員洪性榮的努力-「爭取七輕及八輕來建廠」。

不久之後,第一次接觸發生了。時間是在中油考慮是否重新啟動八輕計畫之後,競爭力評估期末報告出爐前夕。2003年1月8日,中油八輕評估小組來到彰化大城海埔地勘查設廠地點。翁金珠表示,大城海埔地尚未開發,土地屬於國有,取得方便且成本也很低,前幾年遭濫墾的魚塭已拆除完畢,開發的障礙已經去除。帶隊前來的中油副總經理陳寶郎則表示,大城海埔地是評估八輕設廠的三個地點之一,大城鄉民配合意願高是一大利多,希望縣政府能提出更完整資料給八輕評估小組,作為評估的依據。

在中油前來勘查後,縣政府開始積極蒐集資料,準備向中油送出說帖時,幕僚人員發現,中油的目標仍以屏東縣南州糖廠的土地為最優先,大城海埔地只被列為「備胎」。雖然大城海埔地具有土地易於取得的優點,卻有地層下陷的問題待解決,加上距台中港較遠,在不大可能租用台塑六輕工業港的情況下,要能獲得中油青睞的可能性較低。

油氣無情,鋼鐵有意

在中油八輕落腳機會渺茫之際,傳來台塑鋼廠計畫相中大城海埔地的消息。

在王永慶的「台塑版圖」裡一直有個缺角-鋼鐵產業。台塑何時跨足投資鋼廠,似乎只是剩下「時間」的問題而已。2002年7月,前往麥寮六輕視察的台塑副董事長王永在在被問到台塑要不要投資鋼廠時,還信誓旦旦的表示,景氣這麼差,把現在的事做好最重要;台塑以六輕為重,鋼鐵是不同行業,台塑還沒有這種打算。

過不了多久,台塑派人前往青島研究蓋廠事宜,並把建廠基地鎖向青島。消息曝光後,台塑又表示,會在台灣投資。雖然有人臆測台塑鋼廠的預定地點會是在雲林離島工業區的新興區,王永慶卻表示,台塑中意的地點是大城海埔地。按照王永慶的分析,新興區水太深,抽砂填海造陸的開發成本太貴;相較之下,大城海埔地比新興區容易開發,開發成本不會比六輕高,比新興區還具經濟效益。

台塑鋼廠相中大城海埔地的消息傳來,地方重新燃起開發海埔地的希望,大城鄉長許木棧對於台塑前來設廠,可以帶給地方繁榮,促進就業機會,表示樂觀其成。2003年4月29日,翁金珠率同許木棧、代表會主席蔡含及縣政府人員,帶著彰化沿海空照圖,前往台塑提出說帖。翁金珠表示,大城鄉養殖業盛況不在,當地產業需要轉型,台塑若來設廠,居民就有轉業的機會,她相信民眾配合意願很高;如果台塑肯來,縣政府會組成推動小組配合設廠計畫。大城鄉長及鄉代會主席也強調,地方亟需轉型,願意配合台塑設廠。報導指出,王永慶在看過彰化縣政府提供的資料後,承諾將指派專人前往勘察。

2003年9月16日,翁金珠前往行政院,為台塑屬意在彰化大城興建鋼廠,向游錫堃院長爭取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報編經費,獲得游錫堃同意由「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大城海埔地工業區開發計畫的報編作業費,游錫堃並指示經濟部全力協助彰化縣政府辦理工業區報編作業。按「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開發工業區的規定,工業區開發投資應包括工業區的規劃與報編作業,各級工業主管機關可依據其實際需要商請經濟部撥借,以利推動相關作業,等到工業區完成開發後納入開發成本歸墊,如開發不成則由借用機關設法籌措返還。

相對於彰化縣政府的積極爭取,台塑的反應似乎沒有意料中熱絡。台塑表示,沒有與翁金珠一同前往行政院,也沒有在彰化填海造陸的計畫,對彰化爭取鋼廠沒有意見,也無法做任何評論。其實,同時爭取台塑鋼廠的,還有隔壁的雲林縣。

簽意願書,說說而已

儘管彰化縣政府已經獲得行政院承諾撥借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的報編作業費,但縣議會對於縣政府爭取台塑鋼廠的努力,並不賞臉。2003年底,縣政府向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申貸報編作業費的預算案,遭到議會退回;後來,在地方人士的聲援下,翻案成功;過程中到底是欠缺溝通?或者有其他因素?頗耐人尋味。

儘管台塑沒有熱情的回應,儘管雲林縣張榮味還是鍾情於台塑鋼廠,並積極爭取台塑鋼廠進駐離島工業區,但王永慶還是把投資鋼廠的意願書簽給了彰化縣政府。

2004年3月4日,翁金珠再度與地方人士前往台塑,與王永慶簽署開發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的投資意願書,規劃以沿海2,600公頃海埔地為報編範圍。由於台塑和彰化縣政府簽署的開發意願書,並無具體投資項目,且沒有實質約束效力。但「好事者」還是把這件事吹噓成「重大投資的新模式」,認為翁金珠為扁政府立下汗馬功勞,對政府拼經濟有重大貢獻。

簽署開發意願書後,彰化環保聯盟發出反對的聲音。會長林世賢認為,大城沿海地層下陷嚴重,抽砂造陸開發工業區,會讓問題更加嚴重。林世賢進一步表示,翁金珠在競選縣長時,提出在彰化沿海規劃「西濱生態廊道」的構想,若引進台塑鋼廠,將背離環保理想與承諾,環保聯盟將反對到底。 2004年3月25日,翁金珠邀請林世賢、蔡嘉陽等人會商。會後,縣政府宣稱已達成「將致力提升改善海埔地養殖業者的養殖技術、減少抽取地下水(環保聯盟願意催生養殖技術改善服務團隊的成立)」、「共同尋找減緩地層下陷的方案」、「共同為當地尋求一最有利的開發方式,並朝向設立生態工業園區的方向」等三項共識。

2004年底,台塑鋼廠進駐大城海埔地的可能性出現變化。有人把問題歸咎給行政院,因為所承諾的報編作業費遲遲沒有下文,此外縣政府前置作業也有延宕,才會導致台塑轉往雲林離島工業區新興區。問題恐怕不是如此單純,行政院之所以延遲至2004年12月27日才核定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大城工業區報編作業費,恐怕與台塑及中油都想進駐離島工業區,或者說行政院希望兩個計畫同時進駐離島工業區有關。

2005年1月24日,結果揭曉。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一同落腳雲林離島工業區。台塑與彰化縣政府簽署的開發意願書,真的沒有約束力。

報編費用,附帶條件

連著兩件很讓彰化縣政府,特別是翁金珠尷尬的事。一是2003年9月16日游錫堃同意借貸的報編作業費,遲至2004年12月27日才正式核定;二是2005年1月24日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都不來了。翁金珠前往行政院爭取借貸報編作業費,為著就是爭取台塑鋼廠進駐,卻拖拖拉拉超過一年才核下來;更慘的是,高興還未滿月,地方期待的「金雞母」又被抱走。地方還在期待大城海埔地的開發,要怎麼交待?

2005年3月10日,經濟部給了彰化縣政府一紙公文(經授工字第09421001400號)。函文指出,行政院於2004年12月27日以院臺經字第0930092772號函同意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報編作業費7,500萬元,將依翁金珠縣長與經濟部何美玥部長於2005年1月25日的洽談結果辦理。因此,報編作業費將保留到彰化縣政府另覓其他可能進駐的產業後,再行投資。翁金珠與何美玥到底洽談出什麼結果?答是是:「本案倘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區之開發,應審慎並暫緩。」

至於報編作業費何時可以到位?按照經濟部的講法,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的報編作業費要等到彰化縣政府找到其他進駐的產業後,才能投入。要找到進駐的產業才能開始辦理工業區報編?對彰化縣政府而言,當然無法接受。彰化縣政府認為,沒有辦理「先期可行性研究」,要拿什麼去招商?

2005年3月23日,彰化縣政府回給經濟部一紙公文(府建工字第0940053629號)指出,如果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的報編作業費要保留到彰化縣政府已找到其他進駐產業,且得等到進駐產業確定後才可辦理「先期可行性研究」,恐怕會與經濟部工業局2004年3月9日工地字第0933504820號函示,有關辦理「先期可行性研究」作業的目的有所牴觸。因此,彰化縣政府希望經濟部能先撥付「先期可行性研究」作業費1,500萬元,讓縣政府可以委託辦理「先期可行性研究」的技術服務作業,以有助於協尋潛在廠商。函文中,彰化縣政府除表達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將引進高科技及鋼品二次加工等產業外,也承諾一旦研究結果顯示需求面或供給面不足,將依研商結論終止後續規劃、環評及報編作業。

彰化縣政府講的有理。2005年4月6日,經濟部函復彰化縣政府,同意彰化縣政府的說法(2005年3月23日府建工字第0940053629號函),撥付「先期可行性研究」作業費1,500萬元(經授工字第09400050550號)。「先期可行性研究」作業費1,500萬元,是以「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將引進高科技及鋼品二次加工等產業」為前提,如果想要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區的開發,應審慎並暫緩。

2009年以來,反對國光石化進駐彰化,卻一直被指為引進八輕的翁金珠,指著往來的公文說,當年大城海埔地報編為工業區的前提講得很清楚,「如果要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區的開發,應審慎並暫緩」,而且未來要引進的產業也講得很清楚,是高科技及鋼品二次加工等產業。

當年翁金珠與何美玥的洽談結論,是以中油八輕與台塑鋼鐵已經行政院敲定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為前提。因此,緊臨離島工業區的大城海埔地不宜再作為基礎工業區使用,是可以理解的。

縣長換手,催生國光

2005年底,翁金珠競選連任失利,擔任縣長期間委託辦理的「先期可行性研究」交到新任縣長卓伯源手上。

剛上任不久的卓伯源表示,報編大城工業區的先期可行性研究期末報告預計在2006年3月完成,之後就可以進行工業區報編及開發計畫。卓伯源指出,大城工業區將定位為基礎工業區,預計引進煉鋼或石化及關聯性產業,建構成上中下游的完整產業體系。卓伯源進一步指出,大城海埔地造地費用低廉,土地權屬單純,最重要的是縣政府及大城鄉民都相當支持開發海埔地,對煉鋼或石化產業而言,真的是首選基地。

日後,國光石化演變成為全國性議題,翁金珠採取了反對的態度,她多次出席在台北舉行的記者會、公聽會與環評會,也動員群眾參與遊行抗爭。但是包括彰化環保聯盟等反對團體都認為,如果翁金珠在擔任縣長期間,沒有積極推動大城海埔地開發,國光石化根本不會來到彰化。面對這一系列的質疑,翁金珠一再強調,繼任的卓伯源是要負責任的,因為他的作法已經背離2005年3月10日經濟部經授工字第09421001400號函「本案倘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區之開發,應審慎並暫緩」的約定。翁金珠常為此遺憾的表示,這個環節她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卻沒有獲得重視。

此時,台塑與中油在雲林的計畫,傳來可能因蘇治芬的回饋法制化要求而生變,讓卓伯源認為有機可乘,於是交待建設局與台塑密切聯繫,探詢台塑鋼廠重返大城的可能性。由於台塑的意向遲遲無法敲定,2006年3月15日,卓伯源親自拜訪了國光石化公司董事長郭進財,當面邀請國光石化公司重新考慮到大城海埔地投資興建石化科技園區。國光石化公司也善意的回應,由總經理邱吉雄親自前往勘查。陪同前往的縣府官員事後透露,國光石化公司「這回是玩真的」,而且前來勘查的人員看了現場,發現外海浮覆地高出海平面甚多,造陸成本相對降低很多,可以用「驚艷」兩個字來形容。上回勘查是2003年1月,這回勘查是2006年4月。三年間,人變很多,大自然也變很多。上回僅能作「備胎」,這回升格為「驚艷」。

在「驚艷」之餘,邱吉雄於6月14日率員拜訪卓伯源。由縣政府就土地取得、漁業權限制、環評時程等問題,逐一提出簡報及解決方案,獲得邱吉雄等人的認同,並敲定大城工業區將引進基礎石化產業。邱吉雄承諾,未來生產使用的燃料將以天然氣為主,絕對不用燃煤。會面後,卓伯源很高興的對外宣布,這是一項破天荒的計畫,國光石化公司將投入6,000億元,2015年完成開發量產,可為大城地區帶來近2萬人的就業機會,周邊的商機、產業活動一年可達30億元。

大城鄉長許木棧為了催生國光石化,決定邀集地方相關人士成立「自救會」。許木棧強調,大城鄉因地方缺乏工業導致人口嚴重外流,縣政府爭取在大城海埔地興建石化科技園區,他與絕大多數鄉民舉雙手贊成。贊成國光石化的在地縣議員說,六輕是個很成功的例子,地方樂觀其成。

發動連署,表態爭取

可能是「白」忙太多次的關係,這回國光石化公司特別要求彰化縣政府先作民意調查,免得遭到民眾抗爭而白忙一場。事實上,縣政府還沒來得及告知大城鄉公所,鄉公所就趕緊發動村長、鄰長進行連署。鄉公所主任秘書陳玉照表示,鄉公所是以家戶為單位,由村長、鄰長挨家挨戶拜訪戶長,說明國光石化的得失,戶長可以簽名或蓋章等方式,表達對國光石化的支持。陳玉照說,國光石化公司要求針對沿海的頂庄、東港、西港、台西、豐美、三豐等6個村作民調,但是鄉公所為了展現支持國光石化公司的誠意,決定作全鄉的民調,目標爭取5000戶簽名蓋章支持。結果,鄉公所對外宣稱,民意調查顯示有98%的大城鄉民支持國光石化。

先前,台西鄉公所為了歡迎台塑煉鋼與國光石化,曾製造出54%支持的「民意」;現在,大城鄉公所技高一籌,提出了一個98%的「民意」。地方頭人都把簽名冊拿到你面前,簽就是贊成,不簽就是反對。鄉下人惜情,看到「村長伯」風麈僕僕拿個表格來家裏拜訪,往往連內容是什麼都不看,反正簽了就對了。

在地方頭人帶頭表態、衝鋒陷陣下,地方就盛傳,支持國光石化的地方頭人有錢拿,甚至連價碼都有;被影射者當然不悅,甚至將矛頭指向反對者,指稱反對者是拿到產業競爭對手的好處。跟其他地區面對有爭議性的開發計畫一樣,這種傳言很難證實,也很難杜絕。不管是真或是假,就像選舉買票傷害民主制度一樣,傳言已經分裂了在地鄉親的感情,灼傷了「人與人」間的生態。

無視建議,竟然過關

彰化縣政府大力爭取國光石化進駐大城海埔地,並宣稱有絕對多數大城鄉民支持的同時,以引進高科技及鋼品二次加工等產業為前提,為報編大城工業區而委託辦理的先期可行性研究報告出爐。

2006年11月23日,召開期末報告審查會。會前,一份由經濟部工業局產園區發展辦公室提供的「工業區開發案件交辦事項報告表」(2006年11月20日交辦第11020號),記載著該辦公室對於「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相關計畫及法令的意見。該辦公室認為:「就上位及相關計畫、相關法令規定及市場供需面分析及現況建議,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可暫緩編定開發。」

雖然經濟部提供的意見是以國光石化及台塑鋼廠應已進駐離島工業區為前提,好事者會說國光石化公司與台塑最後終止在雲林離島工業區的開發計畫,既然前提已經不存在,審查意見就無效了。由於「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國光石化廠建廠計畫」終止是2008年以後的事,在「先期可行性研究」期末報告審查的時間點,兩個開發計畫區位並沒有改變,2005年彰化縣政府與經濟部「如果要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區的開發,應審慎並暫緩」的約定仍然是有效的。翁金珠很不解地拿出當時的會議結論「本案經與會委員充分討論,在需求面及供給面均可行,全體一致同意予以審查通過,請儘速辦理本計畫第二階段工業區編定作業。」進而質疑,何以會議結論是在事隔一年半之後(2008年2月5日),才提報到經濟部。

期末報告審查時,環保團體代表想進場了解卻被阻擋。環保團體質疑是否有黑箱作業,但縣政府官員卻加以否認,並強調環評前會再傾聽環保團體的意見。

大事記(國光石化の前世今生)與資料來源

  • 1988.10.03  經濟部長陳履安表示,除五輕、六輕外,必要時仍將繼續支持民間興建七輕、八輕。
  • 1994.03.15  中油與18家石化廠商簽署八輕計畫合作意願書。
  • 1995.01.11  雲林縣長廖泉裕表示,「不便歡迎」中油八輕「吃回頭草」進駐雲林。
  • 1995.07.20  八輕計畫召開股權分配會議。
  • 1995.10.30  八輕籌備處在遠東國際大飯店舉行開幕酒會,並簽訂合資公司合約。
  • 1999.01.13  經濟部官員透露,八輕預定在屏東建廠。
  • 1999.02.10  屏東縣長蘇嘉全表示不歡迎八輕進駐屏東。
  • 1999.03.06  八輕計畫以「屏東台糖南州糖廠」為優先場址。
  • 1999.03.19  經濟部長王志剛指示,務必在1999年底前解決八輕用地問題,並在年底、明年初總統大選前動工。
  • 1999.06.24  蘇嘉全拜訪經濟部工業局長汪雅康,表達屏東鄉親強烈反對八輕的決心。
  • 1999.07.13  行政院長蕭萬長到嘉義布袋視察,指示將布袋鹽場十個鹽區土地全部規劃為大型工業區,讓八輕進駐。
  • 1999.08.25  中油總經理潘文炎及部分八輕投資股東代表到布袋鹽場,評估八輕建廠的可行性。
  • 1999.08.30  經濟部次長尹啟銘透露,八輕籌備處已原則同意八輕設在嘉義台鹽布袋鹽場。
  • 1999.08.30  嘉義縣生態環境保育協會聲明反對八輕。
  • 1999.08.31  蕭萬長院長在巴拿馬釋出政府已經決定在嘉義布袋興建八輕的「利多」。
  • 1999.09.01  嘉義縣養殖協會發表聲明加入反八輕陣營。
  • 1999.09.15  永續台灣雲嘉聯盟發表聲明,串連抵制蕭萬長參與總統大選。
  • 1999.09.17  布袋港區成立反八輕布袋自救會。
  • 1999.10.05  台灣布袋港發展促進會在嘉義沿海插豎「帶動地方繁榮新希望 理性歡迎八輕」旗幟,與反八輕、布袋自救會的「反八輕、救自己」旗幟互別苗頭。
  • 1999.12.06  中油與嘉義縣政府簽署開發意願書,宣布在布袋鹽場興建八輕石化專區。
  • 2000.01.13  中油到嘉義縣政府舉行「加速八輕投資計畫」會議。
  • 2000.11.24  屏東縣議會召開專案小組會議,決定函請八輕籌備處到佳冬、枋寮、新埤三鄉舉辦說明會。
  • 2001.01.04  中油表示,已經發函給嘉義縣政府,表明暫不會在嘉義推動八輕。
  • 2003.01.08  中油八輕評估小組到彰化大城海埔地勘查設廠地點。
  • 2003.04.29  翁金珠縣長率同大城鄉長許木棧、代表會主席蔡含及縣政府人員,前往台塑提出說帖,爭取台塑鋼廠。
  • 2003.06.12  中油表示,八輕將成為歷史名詞,八輕計畫將喊停,改以「高科技石化園區」替代。
  • 2003.09.16  游錫堃院長支持翁金珠爭取台塑鋼廠,同意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撥借彰化縣政府辦理大城工業區報編作業。
  • 2004.03.04  翁金珠與地方人士前往台塑,與王永慶簽署開發大城海埔地工業區投資意願書。
  • 2004.03.25  翁金珠與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林世賢等人會商大城工業區案。事後,縣政府宣稱,雙方達成「共同為當地尋求一最有利的開發方式,並朝向設立生態工業園區的方向」等三項共識。
  • 2004.12.27  行政院核定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投資大城工業區報編作業費。
  • 2005.01.24  行政院臨時院會敲定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同時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
  • 2005.01.25  翁金珠與經濟部何美玥部長洽商確定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報編原則「本案倘作為煉鋼、石化等基礎工業區之開發,應審慎並暫緩」。
  • 2005.01.26  屏東縣議會決議建議縣政府邀請八輕籌備處派員向縣政府提出投資計畫報告。
  • 2005.04.06  經濟部同意撥付彰化縣政府報編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先期可行性研究」作業費用1,500萬元。
  • 2006.01.19  召開國光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發起人會議,推選董監事,並舉行第一屆第一次董事會,推前中油董事長郭進財、副總經理邱吉雄擔任國光石化首任董事長及總經理。
  • 2006.03.15  卓伯源縣長拜訪國光石化公司董事長郭進財,邀請國光石化公司重新考慮到大城海埔地投資興建石化科技園區(八輕)。
  • 2006.06.14  國光石化公司總經理邱吉雄率員拜訪卓伯源,敲定大城工業區將引進基礎石化產業。
  • 2006.11.23  彰化縣政府通過「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先期可行性研究期末報告。
  • 2007.01.28  台灣生態學會、台灣永續聯盟、台灣環保聯盟、雲林縣野鳥協會、福爾摩沙鯨保育小組、彰化海岸保育行動聯盟及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等成立媽祖魚保育聯盟。
  • 2007.04.02  彰化縣政府向經濟部表示,大城工業區投資廠商願意「無償、全額」負擔第2階段大城工業區報編費用。
  • 2007.8.14  卓伯源縣長表示,大城鄉公所民調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民眾支持設立工業區。
  • 2008.02.05  彰化縣政府將先期可行性研究報告,檢送給經濟部。
  • 2008.02.13  環保署國光石化第三次專案小組審查決議,應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審查。開發業者決定撤案,轉進彰化大城。
  • 2008.02.22  經濟部工業局表示,彰化縣政府既然於2007年4月2日承諾第2階段報編費用已有廠商願意自行負擔,所以後續報編作業及費用籌措,請彰化縣政府本於權責辦理,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不再繼續投資。
  • 2008.02.26  彰化縣政府回函解釋「已洽得廠商願意無償、全額負擔第2階段工業區報編費用5,950萬2,000元」,因受限於公務機關體制,無相關規定可以收受及支應。因此,希望經濟部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繼續投資。
  • 2008.03.14  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164次會議,決議「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國光石化廠建廠計畫」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
  • 2008.03.18  經濟部將彰化縣政府推動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提報行政院,建請行政院同意納入「國家重大建設計畫」
  • 2008.05.14  行政院秘書長函復經濟部,內閣即將改組,列為國家重大建設計畫茲事體大,宜依未來國家整體發展規劃審視後再行報院。
  • 2008.05.15  經濟部同意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繼續投資第二階段報編作業。
  • 2008.05.26  國光石化公司函請彰化縣政府同意其以興辦工業人身分依法申請大城工業區報編及開發計畫。
  • 2008.06.25  國光石化公司董事會決定放棄雲林離島工業區建廠計畫,轉向彰化大城,並要求政府保證2015年能如期投產,否則股東將撤資。
  • 2008.07.12  中油公司高層拜訪大城鄉公所,受到鄉長許木棧歡迎。
  • 2008.09.16  彰化縣政府同意國光石化公司依《促進產業升級條例》規定,以興辦工業人身分申請大城工業區報編及石化科技園區開發。
  • 2008.10.14  經濟部函請行政院同意將彰化縣政府推動的「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申請編定計畫」及國光石化公司所提「彰化大城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合併為「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並列為國家重大計畫。
  • 2008.11.13  行政院同意「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列為國家重大計畫。
  • 2009.06.09  「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及「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經專案小組初審通過。立委鄭汝芬動員上百位支持群眾北上。
  • 2009.06.24  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178次會議,依照專案小組的建議,決議「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及「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
  • 2009.08.19  開發單位於大城鄉辦理「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及「彰化縣西南角(大城)海埔地工業區工業專用港開發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說明會。
  • 2009.09.25  第1次界定評估範疇會議。
  • 2009.10.15  第2次界定評估範疇會議。
  • 2009.10.25  彰化環保聯盟在芳苑鄉舉辦「救在彰化海岸、千人守護彰化海岸」活動。
  • 2009.11.03  第3次界定評估範疇會議。確定北移為開發主案。大度攔河堰第一次專案小組審查決議,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審查。
  • 2009.11.10  第4次界定評估範疇會議。
  • 2010.01.11  大度攔河堰工程計畫公開說明會。
  • 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在彰化縣政府第二行政大樓前演出中華白海豚要求生存權的行動劇,要求立刻停止大肚攔河堰開發計畫。
  • 2010.01.11  大度攔河堰工程計畫公開說明會。
  • 2010.01.25  彰化環保聯盟發起「收復溼地、還我河口」網路連署。
  • 2010.02.01  內政部營建署原於2.2溼地日公告包括彰化大城溼地在內的28處國家級溼地,卻因國光石化行文至行政院,而暫緩公告。
  • 2010.02.02  彰化環保聯盟、環資等團體向行政院請願,要求修改溼地法。
  • 2010.02.23  經濟部辦理現場勘察及國光石化計畫公聽會,方儉、陳章波抗議開發單位沒有提供足夠的訊息。
  • 2010.04.03  「濁水溪口海埔公益信託」正式啟動,發起團體包括,彰化環保聯盟、環資、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蠻野心足生態協會、荒野保護協會、台灣生態學會、台灣環保聯盟、野島協會、主婦聯盟等。
  • 2010.04.11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國際國民信託組織、台灣國民信託協會籌備處、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代表召開記者會,公布「全民來認股,守護白海豚」行動,號召全民認股。
  • 2010.04.13  專案小組第1次初審會議 A組議題
  • 2010.04.14  專案小組第1次初審會議 B組議題
  • 2010.04.22  營建署區域計畫委員會國光石化第一次專案小組會議。環保團體與馬英九在地球日會面,建請總統支持全民認股。彰化環保聯盟、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芳苑自救會、王功產業觀光產業協會在台北凱道抗議。
  • 2010.04.25  彰化環保聯盟在芳苑鄉白馬普天宮旁堤防海岸,舉辦「千人路跑、生態保育守護中華白海豚」活動。
  • 2010.05.11  營建署區域計畫委員會國光石化第一次專案小組會議。
  • 2010.05.29  彰化環保護聯盟等團體在台北師大路公園舉行「搶救濁水溪、守護白海豚」音樂會。
  • 2010.05.31  專家會議:海岸地形變遷之模式模擬,前立委林進春與其助理紀進昌,恐嚇陳章波與蔡嘉陽。
  • 2010.06.09  專家會議: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環保署舉行白海豚保育專家會議。國光石化委託台大周蓮香研究,建議可以引導白海豚穿越彰化海域。農村武裝青年阿達演唱白海豚之歌。反對團體在環評署前表演「財團與政府聯手坑殺白海豚」。
  • 2010.06.10  專家會議:健康風險評估。
  • 2010.06.10  專家會議:水源供給暨用水規劃。
  • 2010.06.11  專案小組第2次初審會議 A組議題。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等發起總統府前快閃抗議,「環保救國攏係假、財團治國卡係真」。
  • 2010.06.13  彰化環保聯盟在端午節前夕演出跳海行動劇。
  • 2010.06.15  專案小組第2次初審會議 B組議題。
  • 2010.06.18  工業局委託台綜院進行「石化產業政策環評」第三次專家諮詢會議,台綜院主張石化產業大幅擴張產能的高經濟成長方案是最優選方案。
  • 2010.06.23  專案小組第2次初審會議延續會議 A組議題。
  • 2010.06.24  專案小組第2次初審會議續開。吳晟、劉克襄、徐仁修等藝文界人士與Diane Wilson舉行「全民守護家園」記者會。詩人吳晟朗誦「只能為你寫一首詩」。《商業週刊》1179期《台灣天空浩劫》出版。
  • 2010.06.26  台灣生態學會邀請天主教台中教區、天馬騎士團、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發表聲明,要「共同拒絕八輕國光石化與二林科學園區不當的工業開發」及「呼籲政府公告彰化海岸濕地為國際重要濕地」。志工媽媽張育憬及一群家長和孩子、教師、音樂藝術創作者在西門町紅樓前舉行音樂會與彩繪遊行,要求保留溼地。
  • 2010.06.30  《天下雜誌》450期《五大謬誤、殘害國土》出版。
  • 2010.07.05  周昌弘在中研院第29席院士會議提案,停建八輕,獲得通過。
  • 2010.07.06  專家會議:健康風險評估(延續會議)。環保團體在凱達格蘭大道公布「全民來認股,守護白海豚」行動初步成果,展示參與認股名單。
  • 2010.07.07  全台首例的環境信託提案「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有超過三萬多民眾認股,由多位小朋友親自送件到內政部。行政院長吳敦義表示,「白海豚自然有牠生存、游水的路徑,牠也會轉彎的,車子就是一直往前走,魚也會轉彎的」。
  • 2010.07.08  專家會議:海岸地形變遷之模式模擬(延續會議)。
  • 2010.07.09  專家會議:溫室氣體。
  • 2010.07.13  專家會議: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延續會議)。
  • 2010.07.14  專家會議:水源供給暨用水規劃(延續會議)。
  • 2010.07.21  內政部審查「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決議請申請人研擬具體土地取得計畫,洽國產局取得可完成讓售相關證明文件後,送到內政部進行後續的實質審查作業。
  • 2010.07.24  彰化縣政府舉辦王功漁火節活動,芳苑鄉反汙染自救會在會場外抗議,反對國光石化進駐彰化沿海。
  • 2010.07.25  台塑六輕廠發生火災。
  • 2010.07.28  民進黨第十四屆第一次中常會發表對國光石化計畫的態度。
  • 2010.07.29  賴和基金會發起「藝文界反對濁水溪開發石化業」連署記者會。
  • 2010.08.03  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率領學界召開記者會,公布「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連署」名單,發表1173人連署聲明書。
  • 2010.08.04  營建署區域計畫委員會國光石化第五次專案小組會議。
  • 2010.08.06  醫界發表反國光石化聲明記者會,共有329位醫師參與連署。
  • 2010.08.08  台灣生態學會與天主教台中教區等團體,在彰化縣王功漁港遊客中心發起「為台灣祈福」活動,發表環境宣言,呼籲政府公告彰化海岸濕地為國際級重要濕地。
  • 2010.08.11  專家會議:水源供給暨用水規劃(第二次延續會議)。
  • 2010.08.16  專家會議:溫室氣體(延續會議)。
  • 2010.08.19  緣黨等團體行舉拒絕使用台北富邦信用卡,要求富邦金控退出國光石化。
  • 2010.08.20  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發動第二階段公益信託,目標是800公頃的水鳥覓食地,9月1日起開始認股。
  • 2010.08.21  長老教會彰化中會發表反對國光石化聲明。
  • 2010.08.23  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等舉行「白海豚、鯨媽媽還要你們嗎?」記者會。
  • 2010.08.24  專家會議:健康風險評估(第二次延續會議)
  • 2010.08.25  專家會議:中華白海豚之影響與因應(第二次延續會議)。
  • 2010.08.25  專家會議:海岸地形變遷之模式模擬(第二次延續會議)。
  • 2010.08.26  台灣環保聯盟舉行「揭開「虛幻之石化王國」真面目 」記者會
  • 2010.09.01  「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第二階段展開,目標要招募20萬人認股。
  • 2010.09.02-05  農陣二林王功訪調小組進行第二階段實地踏查,地點選定在芳苑、大城。
  • 2010.09.05  交通大學謝朝翔等10名博碩士生背著小白海豚布娃娃,單車上路,走訪台灣西岸,一起守護台灣西海岸的農漁資源。
  • 2010.09.06  工業局連天刊登支持石化業半版廣告。
  • 2010.09.07  專家會議:溫室氣體(第二次延續會議)。
  • 2010.09.08  綠黨與田秋蓳向監察院陳情,要求調查工業局刊登廣告之事。
  • 2010.09.09  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在總統府演出行動劇。立委鄭汝芬、侯彩鳳、陳秀卿、林滄敏動員彰化縣民兩百人北上,向行政院表達支持國光石化。
  • 2010.09.11  陳定南基金會舉行「從宜蘭反六輕看台灣石化業的發展」座談會。
  • 2010.09.12  基督教長老教會彰化中會舉辦國光石化影響生態系列說明會。
  • 2010.09.15  賴和基金會發起,藝文界反濁水溪口開發石化業連署記者會,獲兩百多位藝文界人士參與,吳晟、李昂、吳明益、鴻鴻、蔡詩萍等人參與。
  • 2010.09.23  台灣大學化工系前系主任吳乃立號召,由台灣化學工程學會出面代表發聲,表明化工學術界對台灣石化業永續發展的主張,認為不應輕言停止發展石化產業,主張以具高效率、低污染的先進石化廠來取代舊石化廠。
  • 2010.09.27  彰化環保聯盟、芳苑反污染自救會、彰化縣養殖漁業發展協會動員近千人,在彰化市,發起「為子孫、為健康,國光石化滾!­­」遊行。農陣訪調二林、王功小組發起「青年反國光、挺漁民公車行動」。
  • 2010.09.30  工業局在台中舉行石化工業政策評估說明書環評公聽會,反對人士抗議。中區水資源區在芳苑鄉公所舉行大度攔河堰說明會,反對人士抗議。
  • 2010.10.01  專家會議:海岸地形變遷之模式模擬(第三次延續會議)
  • 2010.10.13  農陣二林王功小組、相思寮後援會、反中科熱血青年、學生監督環評網、清大環境議題小組、交大農學小組發起連署反國光石化行動。
  • 2010.10.16  公視《有話好說》節目在普天官舉行「天天說石化:彰化芳苑開講」。
  • 2010.10.16-24  彰化環保聯盟舉行四場「反國光、救彰化」座談會,分別在大城、二林、芳苑、竹塘舉行。
  • 2010.10.22  學者召開記者會要求經濟部舉行國光石化行政聽證會。
  • 2010.11.02  綠黨、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等團向遠東集團抗議,要求退出國光石化。
  • 2010.11.06  彰化環保聯盟與數個社團在芳苑鄉漁民廣場舉辦「濁水溪口生態文化祭」,邀請認購白海豚洄游廊道的「白海豚股東」參與。
  • 2010.11.06-07  青平台在彰化芳苑舉行「搶攤行動」。
  • 2010.11.11  專家會議:健康風險評估(第三次延續會議)。
  • 2010.11.13  「石化政策要轉彎,環保救國大遊行」在台北進行,上萬民眾參與。
  • 2010.11.19  荒野保護協會召開記者會,將號召119位孕婦與藝術家,發動「孕育新生119」活動。
  • 2010.12.03  專案小組第3次初審會議。
  • 2010.12.06  行政院長吳敦義頒發國家永續發展獎給彰化環保聯盟,蔡嘉陽身穿「耗光國本:石化政策要轉彎」T恤抗議領獎。
  • 2010.12.14  經濟部在大城鄉演藝廳舉辦國光石化計畫聽證會,反對人士抗議。來自芳苑、二林與溪州等鄰近地區的反對群眾,以及立委鄭汝芬所動員的支持者,均動員到場,在會場外對峙。
  • 2010.12.16  清華學院環境議題小組邀請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與清大學生對談。
  • 2010.12.23  環保大度攔河堰工程計畫,在彰化舉行現勘及公聽會。
  • 2011.01.10  團體與藝文界在立法院召開《溼地‧石化‧島嶼想像》新書發表會,彰化詩人吳晟老師朗讀作品「煙囪王國」。
  • 2011.01.19  綠黨等團體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再次呼籲政府停止國光石化的政策。
  • 2011.01.20  中研院院士、學者召開記者會指示,國光石化縮小開發規模仍會破壞環境。2646位彰化中學生連署反對國光石化縮小規模。吳晟、楊翠、渡也、林武憲、林明德、康康等彰化藝文界人士在彰化縣政府前抗議,要求縣長卓伯源出面反對國光石化。
  • 2011.01.24  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荒野保護協會、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在北一女校門口召開「馬總統,請聽孩子怎麼說」記者會,近30位小朋友與父母們來到總統府前,希望能將親手寫的明信片直接交給馬英九。
  • 2011.01.25  彰化環保聯盟、媽祖魚保育聯盟、台灣生態學會等舉行「我要國際級濕地、不要低級國光石化」遊行,要求到彰化縣政府將國光石化預定地劃為國際級濕地。國立彰化高中近400名學生利用下課10分鐘,戴著口罩集結在校園中正堂前,以靜坐方式,表達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縣設廠的決心。
  • 2011.01.26  台大、清大等20幾所大專校院學生組成的「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傍晚先在台北賓館集合,提出「國光石化,立即撤案」、「保障農漁永續,守護糧食安全」、「立即劃設為國際濕地」等三項訴求,遊行至環保署,展開靜坐守夜。
  • 2011.01.27  專案小組第4次初審會議,決議「補件再審」。彰化環保聯盟在火車站前舉行反國光石化、反大度攔河堰靜坐活動。
  • 2011.01.28  醫界、民代等反國光石化人士,一連三天在彰化火車站前舉辦反國光石化靜坐抗議活動。
  • 2011.02.11  環保署舉辦「石化工業政策評估說明書」公聽會。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舉行「守夜過後:我想認識你 討論、集結、再出發」。蔡英文訪問詩人吳晟,未明確承諾反對國光石化。
  • 2011.02.20  蘇貞昌與詩人吳晟、荒野保護協會、彰化醫界聯盟面會,表達反對國光石化的立場。
  • 2011.03.05  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在台大杜鵑花節發動「杜鵑行動」抗議。台大舉行「氣候變遷、產業政策與風險管制」研討會,正反雙方學者激辯國光石化。
  • 2011.03.06  《文訊》封德屏社長擔任總召,舉行「大城溼地、人文之旅」,包括小野、季季、陳若曦、汪其楣、陳義芝、顏艾琳等藝文界人士參加。
  • 2011.03.07  詩人大會後,席慕蓉、路寒袖、白靈、顏艾琳等人遊大城溼地。
  • 2011.03.13  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在台大企業徵才博覽會會場,舉行「優秀人才注意!別進投資國光石化的無良企業!」記者會。
  • 2011.03.14  彰化及雲林沿海養殖業者到總統府前陳情,民眾帶著生鮮的蚵,呼籲政府停止石化業開發,別讓當地居民生活在恐懼中。
  • 2011.03.16  《今周刊》第743期《我們還需要一座國光石化廠嗎?》出版。
  • 2011.03.17  立委顏清標邀請主管單位水利署召開大度攔河堰工程案協調會。
  • 2011.03.19  鴻鴻、張鐵志、吳志寧召集舉行「走向濕地、守護春天」大城濕地之旅,藝文界八十多人參加。
  • 2011.03.29  清大校慶,邀請總統馬英九與歌手王力宏來校對談,演講題目為「夢想造就軟實力」。清大學生行動小組長期參與反國光石化、農地浮濫徵收與尖石鄉比麟水庫運動,在會場外高舉「夢想造就軟實力?錢權才是硬道理!」布條、並發放傳單。
  • 2011.03.30  總統府邀請中華經濟研究院蕭代基、台灣大學周桂田、中興大學陳吉仲和莊秉潔、彰基醫院錢建文、荒野保護協會賴榮孝、彰化環保聯盟蔡嘉陽、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王佳真代表入府討論國光石化。席間,馬英九親自出席,與民間進行了近三小時的簡報和討論。
  • 2011.04.03  彰化醫界聯盟、活力旺企業協會及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在芳苑舉辦「全民拒絕國光石化,萬人拚健康餐會」,馬英九、蔡英文、蘇貞昌都到場;相對於蔡、蘇的立即表態,馬總統上台後兩度被換掉麥克風、還被群眾嗆聲、主持人辱罵,但他依然堅不簽署。主持人林世賢事後在臉書道歉。
  • 2011.04.04  馬英九再次南下彰化,與林濟民、環保人士蔡嘉陽、地方耆老等人,一起再視察當地生態。
  • 2011.04.06  監察院「彰雲地區地層下陷案」調查報告,建議不宜導入國光石化等高耗水產業。
  • 2011.04.08  馬英九宣示立場,指經濟發展嚴重影響環境,法律明定以環保優先,政府一定照這個原則處理。馬英九在自己的臉書專頁上,徵求網友們對國光石化的看法。
  • 2011.04.15  反國光石化的學者發起捐款26萬,買下四十輛北市公車廣告,以黑底白字寫上「馬總統,停止國光石化!環保救國」字樣。
  • 2011.04.16  《靈魂的的旅程》導演陳文彬,致贈「土地正義」毛巾給馬英九,要求反對國光石化。
  • 2011.04.19  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製作「中蚵時報」、「聯蚵報」、「自由蚵報」和「蘋果蚵報」,共計三萬份的「國光石化環評預言報」。
  • 2011.04.20  「遍地反國光、永續護台灣」在彰化火車站、台中美術館、新竹火車站、台北總統府前、高雄市議會進行遊行及靜坐。13位前後任行政院永續會委員召開記者會,要求停止國光石化。
  • 2011.04.21  專案小組第5次初審會議。近千名反對者在環保署外抗議。
  • 2011.04.22  專案小組第5次初審會議延續。主席蔣本基裁示,「有條件通過」與「不予開發」兩案並陳。馬英九召開記者會,表示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環保團體決定取消與總統府的地球日會面,反對者遊行至台北賓館,十名代表在總統府前靜坐抗議。
  • 2011.05.07  青平台等團體舉行「為你唱一首歌」藝文界守護濕地詩歌會。

資料來源

  • 我們資料蒐集首先是利用新聞媒體的電子資料庫,其中包括「台灣新聞智慧網」「聯合知識庫」、「知識贏家」及「自由新聞網」。苦勞網(http://www.coolloud.org.tw/)、環境資訊中心(http://e-info.org.tw/)、台灣生態學會(http://ecology.org.tw/)的生態電子報與《生態台灣季刊》,有相關新聞的整理。影像資料方面,「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http://www.civilmedia.tw/civicmedia/manager/search.php)收錄不少相關的新聞。在個人部落格方面,可以參考朱淑娟的「環境報導」(http://shuchuan7.blogspot.com/)、胡慕情的「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http://gaea-choas.blogspot.com/)、賴榮孝的「阿孝的生態日記」(http://blog.xuite.net/treetoad/blog)。
  • 環評與開發相關資料取自環保署「環境影響評估書件查詢系統」(http://eiareport.epa.gov.tw/EIAWEB/main.aspx?func=00)、「環保新聞專區」(http://ivy5.epa.gov.tw/enews/fact_index.asp)、經濟部工業局「台灣工業用地供給與服務資訊網」(http://idbpark.moeaidb.gov.tw/index.asp)、國光石化股份有限公司(http://www.kkptc.com.tw/about/main.php)
  • 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http://fangyuan-tache.blogspot.com/)、「反國光石化資料庫」(https://sites.google.com/site/noguoguang/)、「藝文界反國光石化」(http://tepu-cd.blogspot.com/)、反中科熱血青年聯盟(http://antictsp.wordpress.com/)則有相當完整的整理。吳晟、吳明益(編)(2011),《溼地、石化、島嶼想像》收錄反對國光石化的各種論述作品,此外,亦參考徐光蓉(編)(2010)《虛幻之石化王國:探討國光石化的必要性與其環境影響評估》(台北:台灣環境保護聯盟);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連署http://protectsousachinensis.blogspot.com/);詹長權(2011),「台灣石化業 不具備新加坡條件」,發表於蘋果日報,台北,2011/03/05;陳吉仲(2011),「環保署扭曲對國光石化評估」,發表於蘋果日報,台北,2011/04/21;柳中明(2011),「街頭激情外 反核應談替代策略」,發表於財團法人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網頁(http://www.delta-foundation.org.tw/editor/editor_detail.asp?fid=1&tpid=10532011/05/02。
  • 主流雜誌對於國光石化的關注,也是值得探討的現象,包括《商業週刊》之第1179期《台灣天空浩劫》(2010/06/24),《天下雜誌》之第450期《五大謬誤、殘害國土》 (2010/06/30),《新新聞》之第1260期《誰打敗了國光石化!》(2011/04/28)。

第一回

  • 周克任(前屏東縣政府縣長室祕書、前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理事)。
  • 關於屏東縣的環境運動,見楊弘任(2007),《社區如何動起來:黑珍珠之鄉的派系、在地師傅與社區總體營造》(台北:左岸),第一章。

第二回

  • 蘇銀添(前嘉義縣生態保育協會理事長、前反八輕布袋自救會辦公室主任)。
  • 蔡哲仁(前永續台灣雲嘉聯盟召集人、前朴仔腳文化工作陣負責人)。
  • 關於嘉義縣的各項指標,見主計處之縣市重要指標查詢系統。http://ebas1.ebas.gov.tw/pxweb/Dialog/CityItemlist.asp
  • 關於2000年總統選舉嘉義縣與布袋鎮的結果,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之歷屆公職人員選舉資料庫。http://esc.nccu.edu.tw/modules/tinyd2/index.php?id=2
  • 關於嘉義布袋紅樹林聯誼會,見玩家阿賴(http://tw.myblog.yahoo.com/e421124/article?mid=2365&prev=2393&next=-2&page=1&sc=1)。

第三回

  • 關於後勁人如何在事後看待反五輕運動,見鄭水萍(2000)編,《後勁大代誌》(高雄:高雄市立中正文化中心)。
  • 關於1990年之後的後勁社區與煉油廠,見何明修(2006),《綠色民主:台灣環境運動的研究》(台北:群學),第三章;Hsin-yi Lu (2009) “Place and Environmental Movement in Houjin, Kaohsiung,” 《考古人類學刊》,第70期,頁47-78;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第578集「今晚跟你說石化(上)」(2010/10/11)。
  • 關於高雄海科大的鄉土監測團隊,見沈建全、林啟燦、黃石龍、李玉坤(2010),「環境科學與社會運動之完美結合:以後勁社區反五輕汙染,中油承諾25年遷廠為例」,發表於第二屆STS學會年會,高雄:高雄海洋科技大學。洪文玲、吳亞臻、王治平、林啟燦(2011),「科學、公眾、與政治:以環境監測科技及數據在產業廢水汙染事件中之角色為例」。發表於第三屆STS學會年會,台北:陽明大學。

第四回

  • 關於民進黨政府時期的政策轉向與環境運動,見林冠妙(2007),《2000年台灣政黨輪替後社會運動團體之轉型-以台灣環境保護聯盟(TEPU)為例》(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論文);何明修《綠色民主》,第六章,與(2005), “Taiwan’s State and Social Movements under the DPP Government (2000-2004),”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5(3): 401-425。

第五回

  • 林進郎(雲林淺海養殖協會會長)
  • 張子見(雲林環保聯盟會長)
  • 關於台塑煉鋼廠、國光石化在台西設廠,對於養殖業者的污染威脅,見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第431集「大投資‧大溫暖?」(2007/12/07)。
  • 關於地方派系在八輕設廠中的角色,見呂季蓉(2007),《地方派系、社會運動與環境治理:以八輕在雲、嘉設廠決策分析為例》(國立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碩士論文)。
  • 關於回饋與其對地方政治的影響,見何明修(2010),「開發獨裁之後:近二十年來的工業與地方社會」,收錄於《台灣的社會學想像》,王宏仁、龔宜君編 (台北:巨流),頁329-353。張茂桂(1988),「社會:爭鈔票?爭選票?」,遠見雜誌1988年12月號 第030期。
  • 關於反湖山水庫運動的國會遊說,見李根政(2006),「國會沈淪,誰來抗衡?」,《生態台灣季刊》,(2006/4/20)。
  • 關於環境運動者參與環評的情況,見李根政(2006),「環評與國土政策、民間運動」,《生態中心》8(2006/9/15):3-7;杜文苓、彭渰文(2008),「社運團體的體制內參與及影響:以環評會與婦權會為例」,《台灣民主季刊》5(1):119-148。

第六回

  • 王佳真(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專員)
  • 吳晟(詩人)
  • 周秀樺(清華學院環境小組、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周馥儀(賴和基金會執行長)
  • 林明樺(反中科熱血青年、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林連宗(王功反污染自救會總幹事)
  • 林樂昕(台灣農村陣線、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姚量議(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施月英(彰化環保聯盟總幹事)
  • 孫秀如(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信託中心主任)
  • 許立儀(大城鄉台西村村民)
  • 許亦結(大城鄉台西村村民)
  • 陳平軒(台大法農小組、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陳秉亨(前台灣生態學會總幹事)
  • 陸詩薇(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律師、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黃國超(前彰化環保聯盟研究員、靜宜大學台文系助理教授)
  • 黃裕穎(清華學院環境小組、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蔡培慧(台灣農村陣線發言人)
  • 蔡嘉陽(彰化環保聯盟副會長)
  • 鄭安齊(北藝大干擾學院、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 賴榮孝(荒野保護協會會長)
  • 謝昇佑(青平台行動總監)
  • 魏清水(番挖61號行動倉庫負責人)
  • 王功反東麗報廠運動的大事記,見蕭新煌(1997)《台灣地方環保抗爭運動:1991-1996》(台北:環保署),頁50-51。
  • 芳苑與大城的老年人口與不識字率,見彰化縣政府主計室(http://www.chcg.gov.tw/accounting/07static/static01_con.asp?bull_id=77051)。
  • 關於環境信託,見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2009)《環境信託:給大地一個永恒的許諾》。
  • 紀文章(2010)所拍攝的《遮蔽的天空》,記錄了2006-2008年間彰化環保聯盟所參與的反彰工電廠運動。關於二林反中科四期運動,阿烽(2010)的《太平路上的相思寮》,呈現了相思寮居民反對區段徵收的抗爭,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第529集「環評擺不平」(2009/11/02)則是紀錄反對廢水排放的抗爭。在柯金源(2011)的記錄片《退潮》中,可以看到芳苑蚵民生活的真實呈現。
  • 關於反國光石化運動,公共電視《我們的島》拍攝了相當多集,有很珍貴的參考資料,包括第546集「彰雲水難題(上)(下) 」(2010/03/8) 、第561集「搶救白海豚」(2010/05/31)、第577集「彰化海岸保衛戰」(2010/10/04)、第587集「真假聽證會」(2010/12/13)、第589集「愛戀‧彰化海岸」(2011/01/03)、第591集「大學生的公民課」(2011/01/17) 、第593集「追討未來」(2011/01/31)、第604集「終結國光?」(2011/04/25)。
  • 台灣農村陣線是因應農村再生條例的發起的運動團體,從2009年起的夏耘訪調查活動,動員各校園的大學生參與各地農民運動,在2010年底,這群青年也取式投入反國光石化運動。關於農陣,見吳音寧(2010),「從農村到都市,再到農村?」。收錄於《秩序繽紛的年代》,吳介民等編 (台北:左岸),頁267-281;蔡培慧(2010),「真是一場社會行動:反思台灣農村陣線的行動與組織」,《台灣社會研究季刊》79:319-339;台灣農村陣線(2010),《2009夏耘農村草根調查》(台北:台灣農村陣線)。
  • 關於青年學生的參與,黃裕穎、林樂昕、周秀樺(2011),「反國光石化的青年串聯」,發表於《邁向參與式民主的挑戰與實踐》研討會,台灣智庫主辦,台北,2010/05/14;劉美妤(2011),「青年新遊戲對抗國家舊機器:反國光石化的文化行動」,《破報》復刊658(2011/04/29):14-15;池依林(2011),「咱的社會-青年的幽默正義」,發表於中國時報,台北,2011/04/26。
  • 詩人吳晟從書寫吾鄉印象,到投入於捍衛吾鄉土地,其心路歷程,見楊佳嫻(2010),「手植文學森林:田園詩人吳晟在溪州」,《文訊》302(2010/12/1);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第601集「運動詩人」(2011/06/06)。
  • 關於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見謝志誠、蘇煥智(2006),《黑面琵鷺的鄉愁(續篇)》(台北:時報文教基金會)。

結尾語

隨著國光石化的喊卡,糾纏台灣二十幾年的八輕幽靈終於安息,濁水溪口北岸濕地的危機也暫時宣告解除。

這場戰役的確是美好的,但是勝利的滋味卻沒有那麼令人愉悅。4月22日的「政治環評」讓連續兩天在環保署前守候的民眾失望。密集而頻繁的動員,也讓許多參與者感受到身心俱疲。半年來,吳晟賣命到處演講,只寫了三首詩。接下來,他想要好好休養,專心筆耕。學生們也累了,不少人想要回到學校,好好上課。環保團體仍是有開不完的會,無論是在工業局、環保署或是立法院。連原本傳出來要舉行慶功宴的芳苑自救會,後來也沒有動作。

從事後來看,反國光石化運動至少創造了兩項奇蹟。首先,在高度政治分歧的台灣,他們使得反對石化擴張首度成為兩黨共識。其次,反國光石化運動是沒有政治人物來帶頭主導的,它沒有反濱南運動的蘇煥智,也沒有宜蘭反六輕的陳定南。早在國光石化相中彰化大城之前,這個開發計畫已經在蘇嘉全縣長與蘇治芬縣長的堅持下,分別被趕出屏東與雲林。事實上,反國光石化所動員的人數、採用的策略、提出來的論述,也遠遠超以往反五輕、反六輕、反濱南運動,成為晚近台灣環保運動的新典範。

國光石化的威脅是解除了,但是所遺留下的種種問題,仍有待環境運動者持續努力。首先,大城濕地是否有可能真正提列為國家級濕地,一部濕地法是否有可能獲得通過,仍是未定之數。其次,國光石化撤案之後,台灣石化總體產能是否仍會擴張,目前審議中的台塑六輕五期擴建案是明顯的指標。第三,六輕終於有兩座工廠被雲林縣政府下令停工,在桃園、後勁、仁武、大社、林園、大寮等地同樣被石化毒害的民眾,是否也能免於恐懼?面對財大氣粗的石化財團,公權力是否能維護人民的健康與安全?第四,大度攔河堰的規劃仍沒有停止,台灣是否真正停止劫農濟工的水資源政策?

一場成功的社會運動落幕了,但是更多的挑戰才陸續浮現。

第五回:到雲林(三)

長廷組閣,縣長解職

2005年2月1日,曾倡議社會、環保及公義「黃金三角」理論,被認為「比較環保」的謝長廷接替游錫堃,成為民進黨政府第四任行政院長。

此時,已經核定進駐離島工業區,並於2月4日簽署合資預約書的國光石化公司,卻開始陷入風暴。除了中央閣揆異動外,眾所矚目的京都議定書也即將生效,中油投資國光石化第一期計畫的經費能否核准提前動支?環評難度是否因此增高?攸關國光石化公司的下一步要何時才能跨出。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不容易才接受中油八輕、正在羈押中的張榮味,卻因1994年的議長賄選案,經最高法院判決定讞,將遭解職。3月22日,中央派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副主委,也是出身雲林的李進勇代理縣長。

此時,國光石化的雲林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可說是俯背受敵。

首先,李進勇轉述謝長廷在縣市首長座談會時,針對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和台塑鋼廠兩項投資計畫的裁示:重大投資計畫須與在地居民進行充分溝通,並要求企業提出周延回饋方案。

接著,李進勇又提出「地方政府配合中央政策不是宿命」的論述,他認為企業在地方投資必須做好回饋,也要有將回饋納入成本的打算。李進勇強調,他雖然是官派縣長,對中央核定重大投資計畫,卻有自己的見解;中油要先做好溝通、說明,落實回饋,並要與地方產業結合。

5月20日,縣議會召開專案會議,討論兩項投資計畫。有議員要求回饋內容一定要先談清楚,才不會重演六輕回饋爭議;也有議員強調,回饋方案不能放任地方政府跟廠商交涉,中央政府一定要出面解決,如果雲林人的權益沒得到照顧,縣議會絕對不會支持這兩項投資計畫;甚至有議員嗆聲,要求中央修訂財劃法,企業要有增加地方就業機會的書面承諾,否則將率眾抗議,反對建廠。

由於京都議定書已經生效,全國能源會議召開在即,傳出行政院希望先了解兩個計畫的二氧化碳減量程度及回饋方案後,再討論中油投資國光石化第一期計畫經費的動撥,而環保署也打算等到能源會議後,再啟動台塑鋼廠的環評審查。不順耳的話剛脫出口,批判聲音就四起:指責行政院對二大投資計畫態度曖昧,「拖字訣」將重挫產業投資意願。參與投資國光石化的遠東集團董事長徐旭東就強調,政府應以經濟掛帥,以經濟考量為主,如果沒有這樣認知,產業將被邊緣化。

行政院則澄清表示,行政院並非要反對或打消這二項投資計畫,只是希望決策更週延,而企業除了考量自己的利潤,也要思考如何對地方有實質的貢獻。

在雲林這邊,因為縣長選舉即將展開,地方人士總會把開發計畫快快推動對誰有利、對誰不利進行剖析。有人認為中油石化科技園區是國民黨籍的候選人許舒博爭取來的,若讓投資計畫通過,恐將作球給他,不利民進黨選戰,所以行政院才會緊急煞車。將開發與政治進行連結,然後權謀化,這裡不是第一次。有沒有必然的關聯?答案恐怕永遠是「不一定」。1999年底八輕在嘉義的經驗,記憶猶新。

行政院對於兩項投資計畫二氧化碳排放量的疑慮,經行政院永續發展委員會執行長葉俊榮證實。葉俊榮表示,謝長廷院長已經指示台塑鋼廠、中油石化科技園區投資計畫送永續發展委員會討論後才能放行。

既然把投資計畫與政治因素連結在一起,那就等年底縣長選舉後,再看看。

能源會議,如禮行儀

2005年6月20、21日,第二次全國能源會議。

環保團體會對這次的能源會議有意見,當然與1998年的第一次能源會議有關。

1997年12月15日,行政院長蕭萬長在聽取行政院環保署報告《氣候變化綱要公約》第三次締約國大會(京都會議)與會情形後指示,各部會應重新檢討或加強執行與溫室氣體排放有關的政策,並請經濟部籌備全國能源會議,重新檢討釐訂我國能源政策與產業政策。

京都議定書的制定,促成了1998年5月26、27日召開的第一次全國能源會議。會議針對大家關心的二氧化碳減量目標,作成「在完成精確可靠的估算前,暫以公元2020年二氧化碳排放量降到2000年排放水準(或人均排放量10公噸)為參考值」結論。

幾年後,京都議定書即將生效。游錫堃院長在2004年11月8日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第18次委員會議指示,就京都議定書生效後,請經濟部於2005年上半年召開全國能源會議,檢討1998年全國能源會議結論,研擬符合國內現況及京都議定書最新趨勢的能源政策。

換言之,京都議定書的即將生效,促成2005年6月20、21日召開的第二次全國能源會議。

由於會議前傳出,中油石化科技園區與台塑鋼廠的環評審查將等到全國能源會議結束後再啟動,引發一些想像:是否可能藉由減量目標的制定拉高門檻?讓二個開發計畫知難而退。其實,這種說法與期待,在1998年就出現過。當年的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審查也因全國能源會議的召開而暫時停下腳步,但一連串的會議下來,期望變失望,能源會議堅持不討論「個案」,制定了減量目標,卻擋不住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有條件通過環境影響評估。

七年後的全國能源會議,會有新的格局嗎?

會議開幕前,經濟部長何美玥就表示,希望這次舉辦的能源會議能提出更務實的作法,而不是訂出一些做不到的減量目標。何美玥強調,未來各項重大投資計畫,只要符合能源使用效率最高、二氧化碳排放量最低的生產製程,就不會受到減量規範的影響。何美玥更強調,我國尚未被列入規範減量,不是我們負擔的責任,沒有必要扛在我們身上。

至於中油石化科技園區和台塑鋼廠是否受到影響?行政院副院長吳榮義表示,溫室氣體是石化能源系統下、經濟活動的產物,管制標的應以排放總量的限制為主,而不宜以個別排放源為對象。

由於能源會議的會前會就已傳出,此次能源會議將不會制定減量目標。因此,會議前國內70多個環保團體就串連發表「因應京都議定書我們需要非核永續的能源政策」聲明,要求政府給台灣一個非核永續的能源政策。環保團體指出,經濟部跟本就沒有訂出二氧化碳排放基準年,不設定基準年就無法制定策略,更沒有減量標準,一切都流於空談,根本是為八輕和台塑鋼廠解套。綠黨進一步抨擊民進黨執政不制定減量目標,比國民黨還倒退十年。

為期兩天的能源會議,也如同七年前的能源會議,場內外的抗議不斷。環保聯盟雲林分會會長張子見用小貨車載來雲林台西淹水災區的泡水家具,抗議六輕建廠造成雲林台西地層下陷大淹水。有反核團體,也有電力工會發動三個核能電廠員工到現場表達「擁核」。

至於大家關心的二氧化碳減量目標,這次能源會議如同預期作成「未獲共識,待國家永續發展會議處理」的結論。其理由是:1998年全國能源會議訂定「公元2020年二氧化碳排放量降到2000年排放水準」的參考目標,依目前推估,若欲達成確有困難,我國應重新檢討。

沒有目標的全國能源會議,充其量只是如禮行儀而已,過度的期待,換來的是更大的失望。節能減碳的目標一旦遇到重大開發案,都會自動轉彎。在第一次的能源會議,行政院長蕭萬長高喊「無悔」的減碳作法,但是濱南案仍是奮勇向前邁進;在第二次的能源會議,行政院長謝長廷高舉「社會、環保、公義」的口號,但是中油石化科技園區和台塑鋼廠兩大投資案,依然文風不動,完全不受到影響。

相同的故事,在不同的時空舞台上演。

黃金三角,和解共生

謝長廷的「黃金三角」策略,碰上中油八輕、台塑鋼廠是否興建?核能發電政策是否需要檢討?而且有衝突時,該怎麼辦?三者和解共生?或環境優先?謝長廷在6月20日全國能源會議開幕致詞時承認,理論很空,「其實非常難下定論」,留待能源會議取得具體結論。不過謝長廷也暗示,中油八輕及台塑鋼廠是既定政策,沒有改變,需要提出完整回饋方案及二氧化碳減量配套。

兩天的能源會議雖然沒有制定減量目標,卻也獲得部分共識,未來新增的重大投資計畫,二氧化碳排放將納入環評項目,政府將制定二氧化碳排放源管理審查機制,重大投資及高耗能產業必須提出短中長期二氧化碳削減目標。經濟部長何美玥並宣布,包括台塑鋼廠、中油八輕(石化科技園區)等重大投資計畫,都要進行溫室氣體排放量審查。

依據行政院指示,兩項開發計畫於7月8日提行政院永續發展委員會會討論。謝長廷作了原則性裁示:兩項投資計畫應該提出整體性的回饋方案,並以結合生態工業園區的理念來開發。會議達成共識:未來重大投資計畫的審查將增列「政策環評」,將二氧化碳排放量及水資源列為重要審查項目。行政院發言人卓榮泰於會後表示,經過討論,行政院原則上不反對這二項投資計畫,也沒有要擱置。換言之,行政院不反對中油八輕與台塑鋼廠兩項計畫,只是要求環保署必須將二氧化碳的排放標準及水資源,納入環評的審查項目,並要求經濟部應該整合兩項投資計畫的回饋機制;未來審議高耗能產業投資計畫時,應做好「政策環評」。

2005年9月,行政院核准中油動支投資國光石化科技公司的特別預算2.4億元。國光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成立,大大的跨進了一步。

「搞」了老半天,也只是要求將溫室氣體排放與水資源納入環評審查項目,怪不得這個政府常會被「罵」。一是,這兩個項目早就出現在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環評審查中,不是現在才有,只要循例辦理就可,何必大費周章?二是官員「不是我們負擔的責任,沒有必要扛在我們身上」的話都撂在前頭,增加這兩個項目除了讓環評報告書增添頁數外,還有何實質意義?

顯然,「黃金三角」沒能讓環境優先,只好和解共生。

回饋方案,各自表述

從代理縣長李進勇上任,轉達謝長廷「重大投資計畫須與在地居民進行充分溝通,並要求企業提出周延回饋方案」的裁示以來,「回饋方案」成了二氧化碳排放及水資源議題外,中油及台塑面臨最為棘手的問題。

回饋內容要如何才具體?回饋機制要如何建立?謝長廷指出,對雲林的回饋要很具體、落實,能有一個「造鎮計畫」,為雲林帶來更多就業機會以及更多生活上的幫助。

地方政府及民意代表,不分藍綠,看法幾乎一致,都認為建廠前一定要先談回饋,而且要形成制度化。

副縣長林源泉指出,六輕建廠十年以來,對地方的貢獻未如預期,六輕繳的稅,地方並沒有明顯受惠。林源泉認為,台塑鋼廠、中油石化科技園區要建廠,都必須有回饋地方的機制,最好是制度化,不必漫天喊價或是地方要才給,造成彼此困擾。

代表民進黨角逐縣長的立法委員蘇治芬則要求,台塑鋼廠及中油八輕必須將回饋納入營業成本,而且回饋也要形成制度化,才能對地方有保障,也可以減少企業的困擾;如果連回饋都不談,她一定會帶頭反對。

代表國民黨角逐縣長的立法委員許舒博也強調,必須要有符合地方期望的人力政策及回饋方案,才能與地方共存發展。

中油提出的回饋內容「如禮行儀」,包括對國家經濟發展的貢獻、對地方發展的貢獻、增加就業機會、新市鎮開發、睦鄰回饋、京都議定書體認及態度等六大項。中油計畫興建石油博物館、風力發電機組、開發觀光漁市碼頭、發展「風、沙、海、光、電」等特色經濟、補助學童營養午餐、獎學金及補助學雜費一半、補助電費、垃圾焚化及掩埋服務等等。

看似牛肉很大的回饋方案,看在地方政府眼裡,卻有很大落差。林源泉就表示,中油的回饋方案太籠統,不夠具體,具體的回饋內容至少要包括增加地方就業機會及增加地方稅收。

一個回饋方案,各自表述,一直走到2005年底。

鞠躬哈腰,做與不做

此時,縣長選舉進入白熱化,回饋議題暫時鈍化。

2005年12月3日,選前即要求回饋法制化,否則一定會帶頭反對的蘇治芬當選縣長,得票率53.37%。不久之後,謝長廷也在任期將屆滿一年前夕,離開行政院,換上「衝衝衝」的蘇貞昌。中央與地方行政首長,一年換了一次。

就職前一天,蘇治芬透過新聞稿表示,即使是國家產業發展的重大投資計畫,也必須以「安定就業」為前提,對地方有具體回饋。蘇治芬強調,會要求建立法制化的回饋機制,讓企業與地方都有準則可依循,投資者就不必因外界需索而增加困擾,地方也不必再以幾近乞討的姿勢要求企業回饋。

在地方政局大勢底定,蘇治芬只是「重申」回饋法制化的主張,就令一直處於「觀望」的中油與台塑跳腳,老招再出,不是嗆「投資受阻,只有出走」,就是指控地方政府要脅投資者。甚至還傳出台塑高層已經下達「暫緩」的指示,一切將等情況明朗後再行決定去留。台塑高層說,總管理處已行文到公司及各駐外單位,凡是要向人鞠躬哈腰,請求拜託人家的事情,一律不要做,台塑就要有台塑的格調。

台塑鋼鐵緩建與台塑格調說,令蘇治芬覺得不可思議。蘇治芬說,雲林人與六輕相處十年,地方受夠了六輕製造的汙染與破壞,現在要求回饋法制化,只是她最卑微、最起碼的要求而已,卻被說成是「反商」;而要求回饋法制化,是基於負責任的態度,代為表達縣民的心聲,縣政府願意為縣民福祉向人鞠躬哈腰。

蘇治芬隨後質疑來訪為台塑鋼廠、八輕計畫說項的工業局長陳昭義,為何不要求開發業者提出回饋方案?六輕安全隔離水道要建3個蓄水池,提供附近漁塭抽水養殖,做好了嗎?為什麼六輕回饋地方的長庚醫院麥寮分院,不是向民間買土地,而是由政府將防風林解編後,提供便宜的土地?回饋方案一個也沒落實,還談什麼八輕?工業局是不是站在財團立場?

電火球上,衝衝衝〜

2006年1月25日,蘇貞昌院長上任組閣,經濟部長何美玥下,黃營杉上。

新上任的經濟部長黃營杉,在2月13日聽取工業局簡報後就指示,要全面排除台塑鋼廠及國光石化兩大投資計畫的障礙。黃營杉表示,兩大投資計畫對國內經濟發展、勞工就業相當重要,經濟部要全力支持;如果必要,他願意下鄉與雲林縣長蘇治芬溝通,爭取地方支持。

繼黃營杉表態後,接下來就是一連串要以「最高效率」排除重大投資計畫環評障礙的指示與喊話。

3月1日,行政院政務委員兼經濟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胡勝正在院長指示下表示,為提振民間投資意願,國光石化、台塑鋼廠若依程序提出申請,行政院將盡力協助環評審查。

3月7日,胡勝正再強調,政府將以「現有法律與規定」審查重大投資計畫,不會用「未來的標準」審查。這裡所謂的未來標準,當然是針對二氧化碳議題而來,更是銃著不太「聽話」的環保署而來,矛頭指向署長張國龍。

3月9 日,蘇貞昌指示經濟部,從水源取得、聯外道路及環境影響評估等三方面,全力協助解決台塑鋼廠與國光石化的投資障礙,並要求環保署進行環評審查時,將採取全球最佳可行技術(BAT)標準,以解決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管制的爭議。蘇貞昌也進一步指示,雲林離島工業區的國光石化、台塑鋼廠及中部科學園區三期等投資計畫,都是當前重大投資,相關部會務必要努力促成,因為有投資,才有經濟發展,治安才會好,這些都是掛在一起的問題。

在行政院力排投資障礙的喊話下,2005年全國能源會議所達成「二氧化碳排放將納入環評項目」的共識,都遭到經濟部強烈反對。經濟部官員高舉行政院排除投資障礙的指示表示,環保署擬將溫室氣體排放納入環評審查項目,將嚴重阻礙兩大投資計畫的推動。經濟部政務次長陳瑞隆也於6月21日指出,行政院全力排除國光石化及台塑鋼廠兩大投資計畫的障礙,是「玩真的」。不過,所謂的「玩真的」意味什麼,陳瑞隆並沒有做進一步說明。

中央,行政院,蘇貞昌院長的態度已經很明顯:支持國光石化及台塑鋼廠,環評是經濟發展的絆腳石,要求經建會、環保署「在法律權限內給予最大協助」。

2006年3月底,九位環評委員會連署發表聲明,炮轟行政院干預獨立專業審查機制,與當時的氛圍有關,蔡英文的一通電話僅是導火線而已。

徵綠色稅,三面楚歌

要求回饋機制法制化沒有獲得中央政府與開發業者的正面回應,加上行政院三天兩天的要「排除投資障礙」,雲林縣政府決定自己動手。

在蘇治芬指示下,雲林稅捐處參照國外「綠色稅制」,擬定「雲林縣地方稅徵收自治條例」草案,計畫開徵煉油廠及鋼廠特別稅。特別稅的實施對象,將涵蓋未興建的台塑鋼廠、國光石化科技園區(八輕),以及已營運的台塑六輕等。

雲林縣政府計畫開徵「綠色稅」,對投資廠商而言,反應訝異在所難免;低調者,以不清楚特別稅內容為由,暫無從回應;憤憤不平者,當然是不排除另覓他處設廠;激進者,認為地方政府決定自行課徵特別稅,台灣產業會「全倒」,所以經濟部一定要堅持立場,要協同財政部反對到底。

積極推動台塑鋼廠與國光石化的經濟部長黃營杉,也在立法院經濟及能源委員會答詢時表示,在政府相關單位整合稅賦種類之前,不宜由地方政府自行決定課稅。

不僅是經濟部有意見,財政部也表示,油品屬於經營範圍跨越轄區的公共事業,為《地方稅法通則》規定不得開徵的範圍。財政部並端出2003年桃園縣計畫開徵「煉油稅」遭到駁回為例,暗示雲林縣政府的作法被核准的機會不大。至於雲林縣政府打算另闢途徑,改課徵「碳稅」,財政部也說,《地方稅法通則》對直轄市政府、縣(市)政府、鄉(鎮、市)公所所能課徵的地方稅範圍有明確限制,地方政府必須符合規定,不管是特別稅或碳稅,「通過的可能性不大」。

經濟建設委員會也不支持,主任委員胡勝正表示,地方政府徵收特別稅,一定會提高企業的經營成本,地方政府應該先和可能被課稅的企業坐下來協調。

投資廠商有意見,中央政府有意見,連地方縣議會也不敢背書。議長蘇金煌認為,縣議會如通過開徵特別稅,形同為縣政府「反商」背書,應從長計議。

2006年4月3日,雲林縣政府送請雲林縣議會審議的「雲林縣碳稅徵收自治條例」,果然被擋在議程外,不列入議會臨時會討論。蘇金煌建議,縣政府應先取得中央支持,再爭取議會支持。若中央不支持,議會通過還是不能實施。

雲林縣政府準備課徵特別稅的提案不僅闖關失敗,蘇治芬在縣議會的備詢也被議員釘得滿頭包;最後,在國民黨團不斷質疑下,蘇治芬決定從善如流,當場承諾抽回碳稅再闖關的意圖,也為紛擾一時的碳稅暫時畫下休止符。

蘇治芬的承諾,雖然為紛擾一時的特別稅與碳稅,畫下休止符。但雲林縣政府為彰顯其所承受的不公平待遇,透過自救措施,試圖開徵「碳稅」的衝撞,則「尚未成功」。

當時,問題看來是被擱置,但蘇治芬凸破僵局的企圖心卻沒有停歇。經過多年的努力,雲林縣目前已制定《雲林縣碳費徵收自治條例》,送經縣議會第17屆第8、9次臨時會三讀通過。由於該自治條例訂有罰則,已由縣環境保護局於2011年5月4日依《地方制度法》第26條第4項規定,函請財政部及環保署核准中。

赤腳上陣,絕不退縮

立委任內,反對湖山水庫,反對林內垃圾焚化廠的蘇治芬,從光著腳ㄚ子走進縣政府的就職日起,除了面對湖山水庫即將動工的壓力外,林內焚化廠因封爐引發廠商的鉅額求償仲裁也如芒刺在背。選前就要求國光石化與台塑鋼廠的回饋機制要法制化,並以「農業首都」、找回雲林人自信作為選戰主軸的蘇治芬,面對著力挺國光石化與台塑鋼廠的蘇貞昌,以及步步進逼的兩大石化龍頭。蘇治芬信心滿滿地強調,她不退縮。出身黨外世家的蘇治芬,父親蘇東啟與母親蘇洪月嬌都曾坐過國民黨的黑牢,她曾公開宣示自己會是蘇家最後一位參選人,她家族的參政道路會在她這裏劃下美麗句點。

即便透過課徵綠色稅建立回饋機制的努力,在中央政府、地方議會及石化龍頭三面楚歌下,受到相當的阻力,甚至胎死腹中。但是蘇治芬還是不願退卻,她拒絕當一個只會聽命於中央的地方首長。此時,中央與地方,或者說地方與中央的態度落差,一個是湖山水庫,另一個則是前面已經提過的回饋機制。

首先,針對經濟部水資源局宣布,湖山水庫導水隧道等三項工程將在2006年5月發包,6月動工。5月3日,蘇治芬到立法院與賴幸媛、尹伶瑛、田秋堇等立法委員召開聯合記者會,呼籲中央儘速與地方政府對話,否則無法接受湖山水庫開發計畫。蘇治芬表示,若興建湖山水庫是既定政策,則回饋機制一定要法制化,不是施捨,鄉親對政府的觀感是「重財團,輕百姓」! 蘇治芬甚至不滿地表示,前院長謝長廷在位時,還提到回饋方案要先做,但蘇貞昌一上任,只知道拚經濟。蘇治芬強硬地表示,興建湖山水庫其實只是為了供應中油八輕(國光石化)與台塑鋼廠的工業用水;若行政院依舊置之不理,她將動用地方政府權限,拒發執照給國光石化與台塑鋼廠。

蘇治芬的不滿,行政院終於針對回饋機制作為回應,同意研訂重大投資地方回饋機制,計畫從統籌分配稅款提撥一筆回饋基金,鼓勵地方政府積極招商。經濟部強調,投資回饋機制是通案,而非針對個案,未來適用對象不限國光石化或台塑鋼廠。按照財經部會研擬的「鼓勵地方政府招商獎勵機制」,以製造業為主的重大投資,所在地的縣市、鄉鎮市公所有一定比例的獎勵,單一計畫最高5億元。消息傳到雲林縣,蘇治芬痛斥經濟部及財政部提出的草案「還活在清朝嗎?」後來,經濟部再針對能源密集基礎工業及發電業等特定產業,拉高到單一計畫10億元;不過,雲林縣政府仍然反應冷淡。蘇治芬明確表態,行政院的回饋機制猶如「兒戲,菜市場喊價」。

蘇治芬對於中油八輕(國光石化)與台塑鋼廠的態度如何?媒體資料庫找不到她表態「反對」的報導,「絕不退縮」堅持建立「回饋機制」,已經讓中央政府及開發業者頭痛不已,間接達到「反對」的目的。

另有新歡,雲林拜拜

2007年11月29日,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160次會議決議,「台塑鋼鐵股份有限公司一貫作業鋼廠建廠計畫」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2008年7月6日台塑企業在越南河靜大煉鋼廠,舉行動土典禮。台塑鋼廠雲林離島工業區建廠計畫何去何從?了結?或伺機再動?

2008年3月14日,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164次會議決議,「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國光石化廠建廠計畫」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國光石化表達強烈不滿,設廠地點由雲林台西,跨越濁水溪,來到彰化大城。

從一開始,台塑與中油在台西積極搶地,分別動員其政治關係,公開與私底下地較勁。結果,兩項投資計畫都沒有在雲林設廠,一個南下,另一個北上,其戲劇化的轉折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時間回朔到2004年,台塑與中油個別擁有國民黨派系作為地方政治代理人,民進黨中央政府卻始終如一地支持,反對勢力只侷限於少數的環保人士,缺乏群眾的奧援。但是在他們負隅頑抗之下,台西蚵農投入了反對運動的陣營,民進黨的蘇治芬也突破了地方派系的夾殺,入主縣政府。事後來看,反對勢力的集結迫使環保署承受了更大的壓力,兩項涉及大規模填海造陸的工程都因此被要求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如此一來,才使得開發業者決定另起爐灶。

最後,台西沿海是獲得了保存,雲林的風風雨雨暫告一段落。但是,未來這片海岸是否會再面臨新的威脅,重工業會不會再回頭續前緣?問天吧!

第五回:到雲林(二)

中油台塑,皆大歡喜

中油與台塑兩大石化龍頭,競逐離島工業區新興區,花落誰家?

2005年初,出現了變化。1月初,經濟部長何美玥就表示,台塑鋼廠計畫有助於健全國內鋼鐵產業供應鏈,中油的石化科技園區可望帶動國內石化產業大步邁進,經濟部希望促成兩件投資計畫都能順利投資開發。為了協助中油與台塑兩項投資計畫都能順利推動,何美玥透露,已要求工業局與榮工公司進一步評估兩投資計畫的土地需求,儘量安排中油與台塑,都能進駐離島工業區。

在經濟部協調下,土地重疊的問題獲得初步共識。台塑鋼廠依其意願分配到新興區,不足的部分自行往東進行填海造陸;中油八輕則分配到台西區及新興區部分土地,工業港及港區腹地則位於新興區西側及南側,不足部分一樣得自行填海造陸。至於兩方都覬覦的新興區已經造好的地,台塑鋼廠分配到北側的223公頃,中油八輕分配到南側的60公頃。

「好康」的部分台塑拿得比較多,當然引發八輕其他投資廠商反彈,股東們認為「台塑捧大碗」。為了安撫中油團隊,經濟部次長施顏祥還緊急密會中油董事長郭進財,指示邀請合資廠商協調,希望大家能接受用地共享的安排。

2005年1月24日,閣揆異動、游錫堃內閣總辭的臨時行政院會,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同時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終於拍板定案。

行政院拍板後,消息傳到地方,張榮味已因林內焚化爐案被收押禁見,代理縣長陳清良及縣議會議長陳清秀,對於符合地方「期待」的開發計畫同時落腳雲林,當然是表示歡迎。在地的台西鄉長及代表會主席,也在重申落實環保、保障民眾就業機會之餘,不忘關心土地徵收補償能否符合地方的期待。

在地的民間反應?台西藝術協會總幹事丁弘毅表示,豐富的養殖漁業資源,純樸的漁村風貌,曾經是台西鄉最具地方特色的人文資產,隨著工業進駐後,當地人的生活面臨改變;居民原本期望六輕會為台西帶來「都市化」的繁榮遠景,實際上六輕帶來的是生活環境的惡化,是養殖資源的受到破壞。

油水太多,難以擺平

1994年3月15日,中油與褔聚、台聚等18家石化廠商簽訂了八輕合作意願書。

1995年10月30日,八輕籌備處成立,並簽署合資公司合約。

2003年6月12日,主導八輕計畫的中油表示,八輕將成為歷史名詞,八輕計畫將喊停,改以「高科技石化園區」替代。

因為八輕將走入歷史,之前的合作意願書與合資公司合約算不算?因為「年代久遠」,加上彼此間「分分合合」,很難考據,很可能不是那麼重要。既然八輕將走入歷史,掛上「科技」之名,是否就意謂著「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石化」冠上「高科技」,昔日耗能、耗水、污染的形象就此改觀了嗎?

2005年1月11日,配合八輕的走入歷史,中油成立雲林石化科技園區籌備處,並將合資公司稱為「台灣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油說,中油這次是來真的。

2月4日,中油雲林石化科技園區投資計畫舉行投資協議簽約儀式,中油、東聯、長春、中纖、和桐與銓陽投資公司等六大股東,簽定成立國光石化公司合資預約書。不用台灣,改用國光,是因為「台灣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與另一家「台灣石化合成股份有限公司」名字太近似。

簽約前,聲稱合資股東有中華開發工業銀行、長春大連集團、遠東集團、國喬、李長榮、富邦金控、中纖、奇美、和桐、台橡及和益等11家公司,參與的股權已高達118%,遠遠超過預期的51%,有機會創下國內金融集團大舉參與石化投資的罕見紀錄;簽約時,卻只來了5家,富邦金控、開發金控都未出席。說法分歧,一種說法是二大集團無法拿下多數股權,取得較高的主導性,所以選擇暫時退出;另一種說法是金控公司對外投資需依金融相關法規辦理,評估及申請許可作業趕不及,只是尚未正式決定參與投資,不能說是退出。

至於石化業者不出席簽約,理由之一是對於「台塑捧大碗」耿耿於懷,不滿台塑鋼廠取得較多新興區的建廠用地。他們認為建廠用地生變,填海造陸工程難度提高很多,不僅投資計畫經費會提高,工程進度也會因此延宕一年以上。另外一個理由是期望中油能降低持股比率,讓更多的石化業者可以參與投資。

媒體的綜合分析顯示,業者似乎都希望參股「多一點」,因為「持股比率若太低,投資計畫開始獲利時,所能分到的利潤非常有限」,顯然大家還是看好投資計畫「油水」將會不少,怨言是來自「擺不平」。

八輕喊停,科技上身

中油八輕在進出雲林的過程中,歷經兩度的變身。

第一次變身,是八輕喊停,改掛「石化科技」的招牌。

這次變身要回溯到2002年底。在八輕計畫是否重新啟動的討論中,傳出「推動高雄煉油廠不遷廠」的就地更新構想,中油準備斥資興建輕油裂解廠及下游衍生的石化科技廠,將高雄煉油廠轉型為「石化科技專區」。延續中油跨足高科技領域的強烈企圖心,八輕計畫也準備打造為另一座高科技園區。

到底是要在八輕計畫裡頭打造一個高科技園區,擴大八輕計畫的內含,讓中油轉型為具有發展高科技產業能力的石化業者,或者只是為了順應產業潮流,更名為「石化科技園區」。

2003年6月12日,中油董事長郭進財表示,八輕將成為歷史名詞,中油考慮將原本計畫在屏東設廠的八輕,移往雲林離島工業區台西區及新興區,八輕計畫將喊停,改以「高科技石化園區」替代。未來中油將比照台塑六輕模式,在離島工業區內興建煉油廠、輕油裂解廠及中下游石化原料生產工廠,希望石化廠商能與中油共同投資;如果廠商沒有意願,中油也將獨資完成。

從內容與規模來看,「石化科技園區」就是承襲八輕計畫,是換湯不換藥。換個名,掛上一個「科技」的招牌,聲稱使用最先進的製程,以降低汙染、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也只能算是幫八輕塗粉,點胭脂而已。

主角易位,國光上陣

第二次變身,是主角易位,由幕前走到幕後。

投資石化科技園區的主體,由國營的中油公司,變為中油及民間業者合資的「國光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簡稱國光石化公司)。

以合資公司方式投資興建八輕,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後來宣布八輕成為歷史名詞,另起爐灶成立「雲林石化科技園區」籌備處,並於2005年2月4日簽署國光石化公司合資預約書,號稱公司將在2005年3月中旬前成立。

這種預期,與過去一樣,都是過於樂觀。

首先,新設的國光石化公司,由八家公司合資而成,得先送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准許。合資計畫經公平會審查後認為,參與結合的事業間沒有重疊產品,不致於改變市場結構,且國光石化公司的設立,將有助於整合石化中、下游產業資源,提高石化產業整體競爭力。因此,准於2005年5月28日起進行結合,合資新設國光石化公司。

其次,是中油投資國光石化公司第一期計畫所需經費,若要提前投入,得先經行政院核准才能先行動支。

第三,當然是國光石化公司要由誰來擔任董事長?誰是總經理?

還有,誰來投資?投資比例?

有人希望前中油公司總經理潘文炎來擔任董事長,民股則堅持由專業人士組經營團隊。雖然中油投資比例沒有超過百分之五十,卻是最大股東;中油是國營事業,中油轉投資的「民營」公司董事長與總經理的「派」或「聘」任,還是得往「上」簽,由「上面的人」表示意見。

2006年1月19日,終於召開國光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發起人會議,推選董監事,並隨即舉行第一屆第一次董事會,推前中油董事長郭進財、副總經理邱吉雄擔任國光石化首任董事長及總經理。

國光石化公司成立,聲稱是公民營合組公司的先例,為我國最大石化投資計畫,將在雲林離島工業區、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中東園區設廠,投資金額共6,000億元。

2006年10月2日,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通過中油轉投資國光石化公司的「雲林石化科技園區合資計畫」。國光石化公司資本額為1,113 億元,中油公司持有43%股權,投資額為479億元,將採分年編列方式投入;其餘皆為民間股東,股權結構為遠東集團20%、長春石化20%、中國人纖10%、和桐化學3%、富邦金控4%。

政院門口,裸體抗爭

在行政院院會拍板決定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同步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後,環保團體指控行政院趕在京都議定書生效前,倉促批准台塑鋼廠和中油八輕在雲林離島工業區設廠,並向監察院與立法院陳情,請求協助調查行政院有無行政疏失,並要求在沒有完善環評前,應停止相關預算。

台灣永續聯盟、台灣環保聯盟、台灣生態學會、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綠色陣線、雲林自然讀書會、雲林縣野鳥學會、雲林縣鄉土發展協會、北港文化工作室、洪雅書房及梅林社區發展協會等多個團體,指控游內閣趕在改組前,倉促通過鋼廠及八輕,相當不負責。環保團體除了在雲林台西地政事務所前演出反諷行動劇,表達大地萬物的怒吼外,並提出「六輕設廠承諾未實現前,撤銷大煉鋼廠和石化科技園區設廠案」、「請政府輔導開發業者自籌水源,不動能用人民的稅金,破壞萬物共有的山林,建造水庫供應財團」 、「重新評估離島工業區開發總量管制問題,以區域環境特色或承載度作為開發考量」等三項訴求。行動劇中,八色鳥、招潮蟹、牡蠣、烏魚、黑嘴鷗及綠頭鴨從麥寮遷移到台西,逃離了六輕的汙染,沒想到台西又要引進鋼廠及八輕,嚇得這些水族與鳥類集體跑到戶政事務所來辦理戶籍遷移,卻吃了閉門羹,憤而在門前燒戶口名簿,表明離開傷心地的決心。

2月15日,眾所矚目的京都議定書正式生效日前夕。為了呼籲政府正視溫室氣體議題,並抗議政府同意高汙染的中油八輕與台塑鋼廠計畫,由台灣環保聯盟、台灣生態學會、台灣永續聯盟、雲林縣野鳥學會等環保團體及六名來自靜宜、環球、台大的學生,在行政院圍牆前一字排開,以寫著「拒當環保無賴」的小紙片遮住重要部位,背部寫著「反八輕煉鋼廠」等字樣,並拉著「揭穿國王新衣,正視京都生效」長條抗議海報,進行台灣史上「首次」的現場實境裸身抗議。

環保聯盟秘書長何宗勳表示,政府無視京都議定書的國際規範,還反其道發展高耗能產業,裸體演出就是要諷刺政府「穿著國王新衣,光著屁股走進國際社會」。一位參加裸身抗議的同學表示,京都議定書關係的是全球環境,但台灣政府卻不聞不問;教科書上清楚寫著鋼廠與石化廠會排放大量二氧化碳,政府卻核准台塑鋼廠及中油八輕,根本就在開環保倒車。

何宗勳認為,「裸體抗議」其實是社會運動的最高境界,代表著對思想與信念,一種最原始、單純與無私的奉獻。裸體抗議在台灣已不是第一次。解嚴前,至少就有許曉丹脫衣「以乳頭對抗拳頭」的演出。2003年7月23日,在苗栗縣竹南鎮龍鳳里也有四位「半裸」男女,手持海報跳入「鈴木埤」,高喊「還我埤塘清水,不要垃圾傾倒」,抗議縣政府任由包商傾倒廢土,破壞水塘而不聞不問。

由於抗議活動並沒有提出申請,街頭裸體演出表達抗議,是否涉及違反集會遊行法與妨害風化,現場錄影蒐證的警方聲稱要傳喚「脫衣脫序」的六名學生,約談訊問何宗勳後,再函送台北地檢署偵辦。

事後,詢問相關當事人有沒有被警方約談,答案是「沒有」。也許,是過程相當「平和」與「第三點未露」的關係。

裸體抗議行動後,傳出雲林縣政府主任秘書陳武雄向環球技術學院施壓,要求環球技術學院要「處理」學生裸體抗議。3月4日,就有參加裸體抗議的三名環球學院的學生在中興大學、靜宜大學及東海大學學生的聲援下,喊著「我愛環球、學生勝利」口號走到雲林縣政府大門,演出行動劇抗議政治黑手伸進校園。不過陳武雄表示,學生裸體抗爭事件後,他未去過環球,何來施壓?希望司法單位調查,還他清白。校方也隨後發出聲明說,校方尊重、維護學術自由,但不希望學生任意參與有爭議的活動,家長將子女託付給學校,學校有責任引領學生學習;至於學生指稱教官約談,校方認為「約談說」太過沉重,教官只是出於師長的關心而已。

2005年2月15日行政院門口前的裸體抗議行動後,由中興大學、東海大學及環球技術學院等學校學生組成的「濁水溪解放青年軍」,於5月25日在西螺大橋橋頭誓師成軍,並演出行動劇,敘述濁水溪被溪州、林內焚化爐等「十害」摧殘而奄奄一息,亟待拯救恢復生機。

5月27日起,「濁水溪解放青年軍」展開為期3天的「守護濁水溪,行腳彰雲投」行動,以「急行軍」方式從濁水溪口走到集集攔河堰,為6月5日「我要活下去-為環境而走」大遊行暖身。

2006年2月15日,京都議定書生效日屆滿一周年前夕,曾帶隊前往行政院裸體抗議的環球科技大學助理教授張子見,這回以「解放海洋」為訴求,率領台西地區蚵農及學生前往台塑鋼廠及中油八輕預定地-台西五條港邊裸泳,抗議政府漠視京都議定書,反對八輕、鋼廠進駐雲林。他們光著屁股,拉開海報標語:「Green Government?Greenhouse Gases Maker!」反諷「綠色執政團隊」已成為最大的溫室氣體製造團隊。

發蚵超人,守護海岸

在民風淳樸的雲林,裸體抗議是驚世駭俗的抗爭手法,但是對於勢單力薄的環保團體而言,卻是他們唯一能夠爭取到全國媒體注目的方式。雲嘉平原向來是台灣NGO的沙漠,具有倡議性質的民間團體不容易在此生存。1989年,環保聯盟雲林分會成立,最首要的任務就是反對台塑六輕開發。就像當時的許多環保聯盟分會一樣,雲林分會是由民進黨新潮流成員籌組而成,很早就與政黨過從甚密。六輕開始運轉之後,環保聯盟雲林分會也隨之潰散瓦解,活力不再。2002年,張子見來到環球技術學院教書,開始組織雲林縣環保聯盟,直到2006年才向雲林縣政府申請立案,原先的民進黨系統完全撤出,雲林縣環保聯盟成為純粹的環保NGO。

儘管雲林環保聯盟取得了法律上的地位,但是他們能動員的人仍然相當有限,積極活動的成員不超過5位。因此,為了阻擋湖山水庫、台塑煉鋼、八輕(國光石化)等開發計畫,雲林環保聯盟只能採取成本最小的方式搞運動。有一陣子,台北的蠻野心足協會覺得這實在不是辦法,除了贊助雲林環保聯盟一些辦公設備外,也提供了一個專職的人員給雲林環保聯盟。2006年初,雲林環保聯盟開始接觸台西鄉的蚵農,反對台塑煉鋼與國光石化的運動才從少數的中產階級運動者,擴展到草根群眾。

麥寮六輕位於台西鄉的北邊,很早以來,台西的養殖業者就身受其害,遭池魚之殃。2000年,雲林離島工業區仍在抽砂造陸階段,負責施工的榮工公司就常將抽出來的泥濘砂土任意排放,這些爛泥巴糊住蚵殼,蚵苗沒有辦法附著,蚵民損失非常嚴重。200多位蚵民組成了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在林進郎的帶領下,他們去控告榮工公司,至今官司已經超過十年,受損的蚵民仍沒有獲得補償。六輕量產後,當地養殖業者的損失更是慘重。工業廢水的排放破壞了海洋水質,以前一條蚵架可以生產6斤蚵仔(牡蠣),目前卻只剩下1斤,以前1年不到就可以採收,現在得花2年。文蛤養殖戶的處境也好不到那裏,以前10個月就可以採收,現在得等12個月,以前每年有收成,現在變成每3年只能收2次。一遇到下雨,大量的煙塵就被雨水夾帶下來,文蛤都死光光。蚵農與文蛤業者多次向台塑求償,因拿不出法律上有效的證據,只能含著淚水承擔所有損失。更令當地民眾氣結的是,台塑提供了各種回饋給麥寮,但是一樣受到污染的台西,卻什麼也沒有。

一開始,台西鄉民是贊成台塑鋼廠與中油八輕的;鄉公所很早就辦過23場「說明會」,根據他們的「民調」,有54%的民眾是持「贊成」的立場。反對人士指控,這些所謂的說明會是財團資助辦理的,鄉公所沒有提供完整的資訊。在地方頭人的聳動下,一些鄉民只是被動員來的,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勾選了什麼樣的問卷。這種說法不無其真實性,在台西,蚵農與文蛤業者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長者,教育程度偏低,他們的下一代往往不願意接手辛苦的養殖工作。既然經營越來越困難,受害的委屈無法獲得賠償,正義也無法伸張,又後繼無人,與其坐視日復一日的損失,不如一了百了讓財團來徵收,至少可以拿一筆退休金來養老。

這種無奈的心聲,常在力抗財團掠地開發、心疲力倦之餘,從老蚵農的口中流出。

當初六輕在麥寮開發時,據稱有政治人物帶頭炒地皮,獲得了上億的暴利。台西鄉有些養殖業者也有樣學樣,將他們的漁塭拿去抵押,到處買地等著被徵收。結果台西區的開發延宕,他們因而被套牢。這些人不堪長期的貸款負擔,期待台塑鋼廠、國光石化來徵收解套,可以理解。遺憾的是,這種待價而沽的風氣竟然感染到外海養殖的蚵農,儘管他們沒有土地所有權狀,一旦有開發計畫進來,補償金額是根據蚵架的數目計算。因此,有些蚵農趕緊先佔先贏,忙著打基樁佔地,以爭取未來更多的補償。

至於,地方支持台塑與中油的高「民調」是怎麼來的?這與惡質的地方政治不無關係,一些掌控地方政治權力的頭人,常常讓地方「想要多講話」的人不寒而慄,「頭人講好就好」成為鄉間「順民」最普遍的態度,要我們簽就簽、蓋章就蓋章。在台塑煉鋼的環評會場上,一位來自雲林海線的重要級人物,就宣稱「自阿祖以來,我們家就是沒有看過白海豚,環保團體是亂講一通」。這位前科不少的政治人物,見笑轉生氣,企圖毆打播放白海豚影片的台灣生態學會祕書長陳秉亨,結果趕來勸阻的文魯彬遭殃,在環保署的茶水間被痛毆了一頓。事後,有黑道人士前往陳秉亨在台南的老家「打聽」。因此,在地方上,就算是反對開發的鄉民也不太敢公開表態,高「民調」當然不足為奇。

蚵農出身的林進郎膽識過人,在他帶領下,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成為了反對台塑煉鋼與國光石化的重要力量。黑道混混曾多次向他警告,但都被他嗆回去。傾向於有條件支持開發、以文蛤養殖業者為主的台西鄉養殖協會,在林進郎眼裡,根本就是為「待價而沽」。

2006年2月16日,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發動抗爭,在離島工業區新興區入口處宣讀「守護海岸宣言」,羞澀的老蚵農也受到熱血青年裸泳行動的鼓舞,手持蚵殼打造的「金蚵寶劍」,演出「發蚵超人大戰溫室魔王」行動劇。劇中,蚵仔伯吃下有台灣威而剛之稱的「蚵仔」,搖身一變成為可以讓養「蚵」產業永續「發」展下去的「發蚵超人」,與蚵農一起打敗溫室魔王。蚵農的動員使得反台塑煉鋼與反國光石化運動獲得了群眾基礎,也提升了反對者在地的影響力與能見度。在以往,雲林環保聯盟的抗爭活動,在地方上還不一定上得媒體版面;一旦蚵農向縣政府集體請願,情勢就變得不一樣。有了在地的反對民意,蘇治芬主政下的縣政府開始扮演更積極的角色,也開始會主動徵詢環保聯盟的意見。

綠色戰友,令人失望

多數環保團體,或者所謂「環保人士」,對於2000年政黨輪替、被視為「綠色戰友」的民進黨執政是有些期待的。2000年10月27日行政院宣布停建核四,有多少參與反核四的運動者,興奮地掉下眼淚。但興奮的情緒,在藍營媒體日以繼夜的鞭打下,一日一日暗淡退去;110天之後,2001年2月14日,行政院長張俊雄宣布核四即日起復工,張俊雄的一句「對我來說,這是痛苦的抉擇,也是無可迴避的責任」,同樣讓人痛心到掉下眼淚,不「齒」之聲四起。

之後的四年,執政的民進黨在若干全國關注的環境議題上,並沒有給環保團體滿意的回應。不能否認的,「隱忍」是不少環保團體內部的一種默契,總是期待執政者能予以友善回應。除了中油八輕與台塑煉鋼廠以外,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蘇花高速公路、湖山水庫等都是明顯的例子,甚至引發了綠色團體的不滿與批判。

在國民黨下台後,主導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東帝士與燁隆,分別傳出財務危機,已經沒有能力再推動這項充滿爭議的開發計畫。東帝士老闆陳由豪,丟下在台灣的一屁股債務,續繼在中國發展他的事業第二春。經營不善的燁隆由中鋼入主,出乎意料地,民進黨政府竟然任命燁隆鋼鐵副董事長郭炎土空降擔任中鋼董事長。對於濱南開發大煉鋼計畫念玆在玆的郭炎土,將中鋼尋找第二鋼鐵廠的夢想移轉到台南七股。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局,環保人士看傻了眼,他們萬萬沒有料想到,經營不善的民營企業可以借屍還魂,利用「假民有、真國營」的中鋼續繼推動。台南縣政府要求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駁回濱南開發計畫的土地報編申請,但是民進黨政府對於環保人士與台南縣政府的訴求卻一拖再拖,一直到了民進黨下台後,內政部才正式駁回(2009年9月1日)。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起源於國民黨執政時期,也終結於國民黨執政時期;八輕(國光石化)同樣起源於國民黨執政時期,也同樣終結於國民黨執政時期。執政八年的民進黨竟然沒能給「綠色戰友」一個交代,身歷其境者,還能自我安慰、期待什麼?

「蘇花高」爭議,也不遑多讓。早在九○年代,每逢選舉,國民黨政治人物就以改善交通為號召,蘇花高、中橫快速道路、台十一線拓寬都是曾經用來動員選票的最有力武器。只是幾十年下來,花蓮縣民的交通並沒有太多的改善,卻是造就了一群專門批評環保團體的民意代表。2003年的花蓮縣長補選中,為了拉抬候選人游盈隆的聲勢,民進黨政府不僅提出爭議的頭目津貼政見,蘇花高竟也成為主打的訴求。在那一年的選舉中,蘇花高這張牌並沒有為民進黨爭取到太多的選票,國民黨的謝深山依舊如預期高票當選。儘管如此,民進黨政府仍然相信過去國民黨主打的建設牌,如法泡製地在該年年底提出「新十大建設」,蘇花高就是其中的一項。一直到第二次政黨輪替前,原本為了民進黨候選人量身設計的蘇花高,反而成為地方上藍營政治人物最常喊的口號。民進黨政府真正放棄蘇花高,是在總統大選揭曉後。2008年4月25日,已經進入看守階段的民進黨政府正式退回了交通部所提的蘇花高環境影響差異分析報告。

「湖山水庫」也是位於雲林縣。2000年總統大選中,民進黨意外地在這個之前從沒有執政過的地方拿下了第一高票,執政之後,卻在海邊推動重工業,山上蓋水庫。就如同備受爭議的美濃水庫一樣,湖山水庫也是一座穿山引水的離槽水庫,座落於地質不穩的地帶,而且還會威脅到國際注目的八色鳥。令環保人士不滿的是,民進黨政府有樣學樣,沿襲當時國民黨強力推銷美濃水庫的手法,誤導公眾視聽,將水庫宣傳成為解決民生用水、避免沿海民眾長期飲用地下水的「政績」,蓄意隱藏88%的水是提供給包括台塑六輕在內的工業使用。

在地組織的努力,加上環保團體的相互支援,反美濃水庫成為了晚近客家運動的重要指標,也迫使陳水扁宣佈,在他任內一定不會興建美濃水庫。但是反湖山水庫運動,就沒有辦法累積這樣的反對聲勢,在沒有選票懲罰的壓力下,民進黨決定採取國民黨政府的老路線,用納稅的人錢補貼高耗水的私人產業。2006年初,反對湖山水庫的環保人士在立法院進行遊說,結果卻令他們難過。在民進黨立委中,只有原先就出身環保團體的田秋堇、王塗發極力支持。明明是民進黨政府所提的預算,但是在野的國民黨團卻是祭出黨祭,支持備受爭議的湖山水庫預算。這樣的發展,讓環保人士深感痛心,他們認為「國民黨沒進步,民進黨卻國民黨化」!

2005年1月,行政院核定中油八輕與台塑鋼廠進駐雲林離島工業區後,環保團體對於「綠色戰友」的「不爽」,在隱忍多時後,終於一波一波爆發出來。環保團體不僅嗆聲「綠色執政、環境災難」,還要與民進黨脫離「戰友」關係;甚至在2005年6月第二次全國能源會議前夕,指控民進黨不願正視京都議定書,不願制定減量目標,根本是在為八輕和台塑鋼廠解套,並抨擊民進黨比國民黨還倒退十年。

到了2006年3月,因為中部科學園區后里農場(第三期計畫,簡稱為中科三期)環境影響評估期間,行政院副院長蔡英文的一通關切電話,加上院長蘇貞昌的不斷放話,表態支持中部科學園區、國光石化和台塑大煉鋼廠,指責環境影響評估程序是經濟發展的最大「絆腳石」,導致環評委員的激烈反彈。文魯彬、李根政、周晉澄、徐光蓉、郭鴻裕、陳光祖、詹順貴、劉志成、顧洋等九位環評委員連署聲明,炮轟行政院干預獨立專業審查機制、踐踏委員會形象和尊嚴。

幾位委員的一紙聲明,讓行政院顏面盡失,對標榜「綠色執政」的民進黨而言,是一大損傷。

環團嗆聲,脫離關係

2005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

30個團體舉行「全國NGOs 環境會議」,陳水扁總統應邀出席會議,「照本宣科」地宣示要努力推動永續政策,要有更周延的能源發展政策,要改變高排碳的產業結構等等;不料環保團體並不領情,發表宣言「嗆聲」,斥責民進黨是破壞環境的凶手,要與民進黨脫離「戰友」關係。總統在離開會場時,張子見等環保團體代表還在會場外高舉大字報呼喊「反湖山水庫」、「反八輕大煉鋼廠」、「反蘇花高」、「綠色執政、環境災難」等口號。知名的生態學者陳玉峰教授也在演講中指出,近五年來政府環境、生態施政大開倒車,全國各地舊有的高汙染國營事業或公共工程,不但未見改善,反而變本加厲,像八輕、台塑鋼廠、湖山水庫、蘇花高速公路、台中港等工程,不斷加深對環境的破壞與傷害。

在民進黨執政下,環保團體與政府的衝突從原先體制外的街頭,移轉到體制內的各種決策管道。在陳水扁上台之後,環保團體開始取得各種參與的機會,從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非核家園宣導委員會、到環保署的環評委員會,都可以看到環境運動者的身影。然而,程序性的開啟,並不意味著,環境運動者可以將他們的理念轉化成為具體的政策。事實上,正是由於民進黨政府的「半調子」改革,在程序上納入了環境運動者,但在實際政策上,卻採取了開發至上的拼經濟路線,兩者的衝突才更形激烈。

就環境影響評估來說,在國民黨執政時期,它就像是一個橡皮圖章,幾乎任何有重大疑慮的開發計畫都可以獲得「有條件通過」,而反對者也只能採取「費力把事拖」的策略,企圖以時間換取空間。政黨輪替之後,民進黨政府採取了環保人士的要求,環評的資訊與參與變得更透明。在以往,環保署對於環評審查的各種訊息保密到家,環保團體需要透過民意代表施壓,才能取得開發單位所草擬的報告書,現在透過網路就能下載全文。更重要地,環保署也修改了審查委員的資格規定,不再侷限於狹義的科學專業背景,民間團體的參與經驗也是可以被承認。細看2005年8月上任的第六屆環評委員名單,就不難發現和過去有相當大不同。除了7位部會官方代表外,14位專家學者中有環保團體代表,也有活躍於環境運動的學者。

遺憾的是,在民進黨持續扶植高耗能、高污染、高二氧化碳排放產業的格局下,環保團體不但沒有被朝廷招安,環境運動出身的環評委員,也不見得是行政院想像中的聽話者。不想被摸頭收編的,就選擇出走、抗議。因此,在第六屆環評委員任期間,我們看到各種環評的亂象,有開發業者指名要若干環評委員「迴避」;也有環評委員剛在環保署樓上開完會,立即在大門口靜坐抗議。這些畫面讓想要「吃碗內看碗外」的執政者得不償失,甚至是灰頭土臉。有綠營縣市首長對這些畫面是有微詞的,好幾次為縣府開發計畫而列席環評會議的蘇煥智就曾表示,有些環評委員講話口氣「太超過」,讓他有像小孩被大人「教訓」的感覺。

環境運動者史無前例的獲得聘命,不儘政策參與因此更形深化,「做中學」的過程,一方面提升了台灣環運的專業能力,另一方面使環評制度開始發揮原先設計的把關作用。然而,接下來的第七、八屆環評委員會,已不再有民間環保團體代表或所謂的環保團體推薦的人選獲聘。

顯然,這項由昔日反核大將張國龍署長(2005.6.8-2007.5.20)首創的機制,隨著張國龍的卸職而不再,何日「君」再來?就看以後的執政者有沒有勇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