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以後的日子

距離上個世紀末的921大地震,已經過了20年。當年的當時,25秒的天搖地動,山河為之變色,多少家園為之破碎,多少黎民蒼生為此付出數年的光陰重建家園、重建心靈與人生。

20年前的這一震,把國人的心糾在一起。社會各界踴躍捐輸金錢與物資,奮不顧身地投入救災賑災工作,展現高度的同胞愛;同時國際社會也相繼伸出援手,以人道精神提供援助,發揮人間的大愛。

延續救災與賑災之後的重建工作,雖已逐漸為社會所淡忘,但重建過程所展現的豐沛活力、關懷與熱情,實已內化成這個社會的共同歷史記憶。

在引入正題前,我必須把時空拉回當年的場景,說說當年相當重要,影響後續災後重建的一個由民間團結盟的組織-全國民間災後重建聯盟(簡稱全盟),以及許許多多為協助重建而投入災區的工作團隊。本引言有關全盟的回顧係引自《協力與培力-全國民間災後重建聯盟兩年工作紀要》

全盟紀要

1999年921大地震後,許許多多的民間團體,有支持性的、諮詢性的、有宗教團體,也有社會福利團體,紛紛籌組工作團隊入駐災區,數量非常多,依據行政院921災後重建位委員會非正式的統計,在全盛時期。全國33個受災鄉鎮市區,入駐的工作團隊可能超過130個。他們的背景互異,思想觀念也不一,使得整個災區呈現多元的景象,但也出現一些亂象,包括:(1)這些工作團隊彼此之間缺乏橫向聯繫,導致資源分配不均,有些地方獲得很多關心與資源,有些地方則沒人關注;(2)募款與捐款流向缺乏監督機制等等。

當時,為了便於資源的有效分配與民間捐款的有效監督,在臺北市婦女救援基金會沈美真律師等人的發起奔走之下,於1999年10月1日在臺灣大學社會學系召開「全國民間災後重建協調監督聯盟(簡稱全盟)」第一次籌備會議,由瞿海源教授主持,共有26個民間團體出席,會中決定組織名稱為「全國民間災後重建協調監督聯盟」,簡稱「全盟」;通過宗旨與策略:(1)協調整合重建資源、(2)協調民間力量及民間與政府間的協力合作、(3)協調訂定和修訂法令和政策、(4)監督民間捐款、(5)監督政府重建工作、(6)推動前瞻性的防災救難和社會價值重建工作;並公推中央研究院李遠哲院長擔任全盟召集人,會中除暫定全盟的存續時間為兩年外,也決議由婦援會提供辦公空間、中華社會福利聯合勸募協會支援開辦經費、婦援會支援籌備期間的行政工作等;10月7日下午2點召開第二次籌備會,由李遠哲院長主持,會中確認全盟的宗旨與策略、捐款監督原則、徵信稽核作業要點等,當日下午五點由李遠哲院長主持全盟成立記者會,宣布全盟正式成立,由李遠哲院長擔任召集人,瞿海源教授擔任執行長。

全盟是許多立案團體以完成「階段性任務」為目標而結盟的組織,結盟之初即暫定存續時間為兩年,其理由是基於「階段性工作」。大家認為,一但階段性任務告一段落,結盟自然就應該結束。

全盟設定的階段性任務有二:一為「震災捐款監督」,二為「協調資源」;分別由全盟下設的「捐款監督委員會」與「協調委員會」負責;前者由臺灣大學馮燕教授擔任召集人,後者則由執行長兼任召集人。

任務一:震災捐款監督

在「震災捐款監督」部分,全盟成立「捐款監督委員會」,擬定921民間募款帳戶監督原則,於經募款單位同意後,由全盟協調會計師及律師共同查核募款單位資金來源、流向及其用途。歷經半年的徵信訪視,共動用會計師、律師、社工師等274人次,對46個志願接受徵信的921募款單位進行了68次訪視。2000年4月29日全盟「捐款監督委員會」在總召集人李遠哲院長主持下,召開捐款監督總結報告記者會,結束第一階段的任務。再由中央研究院謝國興教授(全盟執行長)主筆撰寫《921震災捐款監督報告書》,於當年7月25日出版。不久之後,內政部也委託正風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辦理民間團體賑災捐款的查核,並於2002年2、4月出版《921震災民間團體賑災捐款數額使用情形及流向帳目查核報告﹝一﹞﹝二﹞》。

任務二:協調資源

至於「協調資源」部分,因全盟在成立之時即標榜「不接受震災捐款」原則,故只能從「資源媒合」切入,後因囿於現實困難,轉而向外「匡計重建專款」。

(一)資源媒合

「媒合資源」的作法,主要是基於全盟在成立之時所標榜的「不接受震災捐款」原則,由全盟協調委員會審查加盟與非加盟團體所提出來的災區服務計畫與經費需求,再推薦給其他基金會或募款單位。從1999年11月到2000年1月,共審查通過88案,而實際獲得支持補助者只有48案,總計媒合成功的經費為72,308,745元。

以媒合方式來達成資源協調流通的作用,基本上不算成功。

因為媒合的現實困難,迫使全盟協調委員會不得不認真思考如何扭轉困局,可行之道就是由加盟團體向外「匡計」一筆經費,作為補助災區工作團隊的基金。

(二)匡計重建專款

匡計重建專款的想法在1999年12月便已開始進行,第一個應允協助的是矽統科技公司的杜俊元董事長,杜董事長在李遠哲院長致函後即時回應提供2,000萬元捐款,杜董事長的即時回應為全盟匡計重建專款的構想,打了一劑強心針。

在杜董事長應允協助之後,中興保全公司也主動捐贈300萬元,讓全盟可以順利撥出第一批聯絡站的補助款。後來TVBS關懷臺灣文教基金會、屏東縣政府及港都電台等單位也陸續同意加入,終於讓「匡計重建專款」的構想得以落實,成為全盟用來補助聯絡站的專款;其中,最為關鍵的一筆,則是來自TVBS關懷臺灣文教基金(TVBS關懷臺灣文教基金從其所募得的震災捐款提撥1億元浥注全盟所提的「921災後重建計畫」)。至2001年七月底止,匡計重建專款總計1億5,264萬餘元。

(三)設置聯絡站

全盟是否應該在災區設置聯絡站的討論很早就開始(沈美真律師可能是最早提出這個構想的人),包括是否由全盟直接在中部以分支機構或辦公室的型態成立聯絡站。10月28日,第二次協調委員會通過「聯絡站設置辦法」,確立聯絡站的工作為「蒐集災區工作團隊資訊、反映重建區民眾意見、提供工作團隊必要協助、協辦全盟業務」等,並放棄全盟自行設置聯絡站的主張,將設立方式改為「已設置工作站或聯絡站的社團,得聲請加盟為全盟聯絡站」,或「協助加盟團體前往重建區設置聯絡站」。

全盟協調資源投入重建,是要以民間的立場來協助政府推動重建工作。全盟認為,重建規劃應該從社區開始,由下而上討論,彙整意見與想法,形成最大的共識。因此,地方與社區的聲音要能出得來,社區內部關心重建的人要能夠組織起來。

「聯絡站設置辦法」在資源媒合階段是難以實施的,一直到「匡計重建專款」的構想逐漸落實,才得以在中興保全公司的捐款到位(2000年1月)後,發出第一批聯絡站(石岡、埔里、福龜、東勢)的補助款。

聯絡站的設置從2000年1月開始實施,以主動規劃為原則,尋找在地工作團隊以合作的方式設立。第一批設立的聯絡站有:雙崎部落重建團隊、新故鄉重建工作站、石岡人家園再造工作站、本街重建工作站、長老教會東勢重建關懷站。全盟先後在重建區設立的聯絡站共有40個。

立基於「社會信任(social trust)」

投入災區的工作團隊,不管是外來者,或者在地的自發者,不見得都具備有爭取資源的本領,時序進入2000年1月,也就是災變後四至五個月,外界的關注漸次減少,資源也漸次淡薄,受災者開始進入「災變後失望期」,而工作團隊也開始陷入兵疲馬困、彈盡援絕的困境。當時,正主動在災區尋找在地工作團隊以合作方式設立聯絡站的全盟,為了不讓工作團隊因資源匱乏而瓦解,更為了讓剛播下的種籽得以發芽、成長。全盟立基於「社會信任(social trust)」,適時調整資源配置策略,創造工作團隊組織經營的時間與空間。當時全盟對聯絡站的補助主要在於維持工作團隊基本運作的人事費,其次是行政事務費;全盟只要求簡單的支出明細表,至於會計核銷則交由工作團隊及其經費管理單位自行負責;企劃或計畫書的提出,也基於災區需求的急迫性,不要求要寫出精緻完善的書表,甚至只要填具全盟設計好的計畫表格即可。這種立基於「社會信任(social trust)」的作法,使災(重建)區工作團隊不用陷於繁瑣事務的泥沼,而能有更多的時間和彈性去經營社區,培蓄自主的草根力量,是921災後重建至為可貴之處。

熄燈解散

全盟是由許多已立案的團體聯合組織而成,對於全盟的存續期間?是否申請立案?等的討論從未間斷。甚至有點舉棋不定,一直到2000年8月31日第27次協調委員會接受「立案籌備小組」的三點建議:「全盟的主要任務是幫忙災區服務工作團隊組訓、轉介資源,全盟本身的資源有限,921震災重建基金會改組後,協調資源服務災區工作團隊的型態將有所改變,以後應由921震災重建基金會直接提供資源給工作團隊」、「全盟成立災區聯絡站的目的是培植在地團隊,猶在地團隊針對地方需求,規劃方案,爭取資源,協助推動災後重建。目前災區部分工作團隊成員有意進行籌組災後重建聯合團體的工作,全盟樂觀其成,在必要時應給予適當協助,協調委員可以考慮以個人名義加入未來的團體。」、「未來全盟應將協調服務災後重建的業務交棒給代表災區在地力量的立案聯合團體,屆時全盟的運作可以停止」,才確定「不再考慮立案」,並決定以扶植在地團隊為全盟的重心,全盟遂將所剩餘的重建專案經費,全數撥付補助聯絡站作為行政維持費。

2001年3月24日,首發的災後重建聯合團體-「台灣社區重建協會」召開第一屆第一次會員大會,盧思岳為理事長,謝國興(全盟執行長)為常務監事,冷尚書為執行長,劉漢卿為副執行長。

2001年9月29日,全盟在台北縣深坑鄉麗園會館以感恩茶會和發表新書:《協力與培力:全盟兩年工作紀要》的方式,為兩年的階段性任務劃下句點。

 

責任與經驗傳承
我於1999~2000年擔任全盟副執行長,參與聯絡站的設置工作,所以在接任921基金會執行長以後,也持續援用這種以相互信任為基礎的模式與主動規劃的精神,以「來自民間、支助民間、協助政府」、「議題導向、主動規劃」、「透明效率、落實重建」等精神徹底調整921基金會的運作模式,並作為後續會務運作、業務推動及捐款管理的原則。從而發展出協助震損集合住宅更新重建的「臨門方案」。「臨門方案」是921基金會為協助921震損集合住宅更新重建,於2001年4月起推動的一項計畫。「臨門方案」除「協助社區住戶及更新會完整的協力與培力機制」外,就是「提供無息的週轉金給更新會及想要參與重建的住戶」。過程中,以約定的誠信為原則,沒有市場上習用的擔保抵押與罰則約束,使用週轉金的住戶在完成重建,並取得產權後可以申請中央銀行提供的921優惠貸款,再將週轉金歸墊給921基金會。這樣的互信除了成就63 棟集合住宅(5,174 戶)完成更新重建外,提供的81億5,132萬4,437元周轉金,全數歸墊。沒有一個住戶沒還錢。∥延伸閱讀∶臨門家族重生的故事https://jcshieh.tw/?page_id=2405)∥

展現信心,堅持至今

入駐災區(重建區)的工作團隊,或因著重建工作的告一段落,或因著其他因素,陸續結束工作或離開重建區,回到原有的工作岡位或另謀出路。

接下來要分享的10個故事,他或她(們)或來自外鄉,或旅居在外,或生長於斯,在921災變後,因著蹦裂土地的呼喚而投入重建行列,他或她(們)能在面對災變展現「信心」,並且不畏環境變遷「堅持」行動至今或堅持理念至今。

重建台灣三要素:信心、信任、堅持

921重建,以及這12個故事所累積的經驗,不僅是台灣的資產,也是重建台灣的要素:面對困境相信臺灣、相信「打斷手骨,顛倒勇」的「信心」、基於社會「信任」的相互「信任」,以及「堅持」不退的勇氣。

這12個故事分別是:

一、他們在Gaga指引下協力前進:林建治、黃盈豪

二、埔里鎮唯一的村長:陳芳姿

三、從鏟子到鍋子 長照20年:廖振益

四、清圳引水 水長流:廖學堂

五、走在長照2.0前面的機車行黑手:邱慶禧

六、為愛多走一哩路:馬麗芬

七、卯上主流媒體與文化的行動者:馮小非

八、從青蛙的社區經驗到蝴蝶的社群營造:廖嘉展、顏新珠

九、在地深耕 傳承客家手藝 太平藍登上世界舞台:葉晉玉

十、用空手道 讓震災區孩子走出傷痛更在世界發光發熱:黃泰吉、廖德蘭

十一、只想讓學生們多幾箱共讀的好書  一封email產生閱讀的蝴蝶效應:陳一誠

階段性任務結束後,921重建基金會啟動解散與清算程序,清算後循環運用後的現金餘額45億3,051萬9,225.5 元與不動產(價值422,212,287元),依行政院核示之章程規定移交予「財團法人賑災基金會」。

921基金會歷經八年運作所累積與收錄的紙本資料全數由臺灣大學圖書館數位典藏,電子資料及帳戶收支報告則持續在二個網站上揭露,是921震災之後持續揭露捐款資料者,歡迎延伸閱讀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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