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來彰化(五)

兩案並陳,政治解決

在馬英九總統出席餐會並參訪大城濕地後,社會普遍將馬英九的一連串動作解讀成為「不支持國光石化」,而主導國光石化的經濟部也試著透露國光石化將「異地投資」的訊息。事實上,在馬英九南下之前,3月30日,八位反國光石化運動者就已經進入總統府,與馬英九有過面對面的接觸。這些進府的代表是彰化基督教醫院錢建文醫師(在馬英九臉書表達反對國光石化)、荒野保護協會理事長賴榮孝、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中華經濟研究院長蕭代基、蠻野心足協會專員王佳真、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陳吉仲、台灣大學教授周桂田。在一個星期前的會前會中,他們原先只知道將要入府見總統府副秘書長高郎,沒有想到總統也出現了。於是,環保人士與馬英九就這樣面對面地接觸,在三個小時的會面中,他們認為府方只是片面接受經濟部所提供的訊息,因此試圖掌握機會,當面向馬英九進行簡報。

意料之外,監察院也在4月6日提出彰雲地區地層下陷案調查報告,報告指出彰雲地區因可供應地面水源不足,目前每日僅能供應38萬噸,該地區「實不應再導入高耗水產業」。報告還點出高耗水產業,如耗水量高達每日40萬噸的國光石化。4月20日,25位現任與前任行政院永續發展委員委員舉行記者,要求政府立即撤銷國光石化。儘管經建部門與開發業者透過媒體展開反撲,但是種種跡象顯示,聲勢越來越高漲的反國光石化運動怒潮,已經迫使黨政高層必須要儘速設定停損點,化解政治衝擊。

四月中旬傳出,第五次專案小組將在4月21日、22日舉行。為何要排兩天的議程?加上4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馬英九總統已經排好行程將在4月22日下午四點接見環保團體代表。敢在地球日前夕及當日審查國光石化計畫,又安排總統與環保人士見面,國光石化落幕戲要如何排演?成了攻防焦點。

依照專案小組第四次會議的結論,開發單位送出兩大冊厚達千頁的報告書,將原規劃方案及規模縮小方案列表進行比較及分析(表六之六)。報告指出,配合部分建廠計畫的取消,將計畫範圍東界西移約500公尺、南界北移約1,500公尺,使東側可保留更多的潮間帶空間及南側避開濁水溪河口的三角洲範圍。縮小規模後,申請編定範圍面積由8,194.81公頃調整為7,173.75公頃,較原方案減少約1,021.06公頃。開發範圍共約2,129.42公頃,較原方案減少約784.96 公頃。工業港碼頭由17 席減少為16 席。

延續1月26、27日的氣勢,來自彰化的五百多位鄉親,在「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搭建的舞台前展開第一天的場外監督。年輕人以豐富的語言,帶動現場氣氛,維繫決戰的鬥志。第一天下來,專案小組召集人蔣本基先透露「兩案並陳」、4月22日再開延續會議的結論。如此預設結局的結論,引發「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及環保團體的不滿,連夜發出「給青年朋友們的一封信-請全國青年4/22到環保署前監督環評,當掉國光石化!」 決定4月22日繼續場外監督外,環保團體代表也達成共識,除非專案小組作成國光石化不應開發的結論,否則拒絕馬總統的約見。

4月22日專案小組續審國光石化,雖然有專家委員堅持必須「認定不應開發」,反對前一日主席所稱併同「有條件通過」的「兩案並陳」方式,就在爭議下拖到下午三時,馬英九約見環保團體代表的前一個小時,在與會委員有人主張「兩案並陳」下,戲劇性的作出與前一日相同的結論:「兩案並陳」。這時,環保團體、芳苑鄉反汙染自救會及「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等在場外監督的群眾已經決定走向凱道。同一時間,總統府傳來的訊息是:馬英九將召開記者會宣布不支持國光石化。

在馬英九總統率領各部會首長召開的記者會裡,馬英九拋出「世代正義」概念,公開表態不支持國光石化,宣布政府將透過經濟部要求中油公司在國光石化董事會,不支持彰化投資計畫。馬英九表示,日前他到彰化,看到農民和養蚵人跪地祈求上天保佑,深刻體會到當地生態,與來自土地令人動容的生命力。

是政治決定了國光石化的去留?還是專業決定國光石化的去留?如果是專業決定,大可在專案小組作成「不應開發」或「有條件開發」的建議,或「兩案並陳」送具有法定權力的21位環評委員作最後的價值判斷。如果要政治決定,何不早一天就告訴經濟部,總統不支持國光石化,請中油公司向國光石化公司提案撤回環評,何苦勞民傷財,空轉一大圈,看似尊重專業,尊重行政倫理,結果呢?要笑也笑不出來,要感恩也說不出口。好在,地球日傍晚的一場雨,及時化解了大家的尷尬,收拾疲憊的身心回家去。

藍綠政黨與政治人物,在國家面對環境保護與經濟開發爭議時,真能面對「跨世代正義」,選定正確方向,何嘗不是一種痛苦之後的甜蜜果實。雖然美麗山河已碎,為時總不晚。

環評撤案,留下問號

在馬英九總統表態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設廠之後,國光石化公司隨之在4月27日上午舉行董事會,宣布「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環評撤案」及「國光石化公司繼續保留,並將尋找國內、外投資機會」。國光石化公司在專案小組「兩案並陳」的結論送環境影響評估委員會作出最後決議前撤案,意謂著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開發計畫已經沒有「過」與「不過」的問題,卻也停在「過」與「不過」的狀態下,未來不管在國內或國外投資,在彰化大城這一役至少沒有留下「不應開發」的紀錄。

由於國光石化公司決定繼續存在,並找尋可能的機會。在誰都沒有把話講死的情況下,各種可能都存在。

國光石化,往日的八輕,下一站?是句點?還是驚嘆號?大家拭目以待。

在地力量,有了轉折

國光石化計畫轉進彰化大城以來,除彰化環保聯盟積極對外進行環保團體間的串聯外,在地反對的力量可說是相當微弱,甚至還出現有98%的大城鄉民支持國光石化計畫的說法。2009年6月9日環保署召開的國光石化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審查會,聲援國光石化的大城鄉地方民代、居民約有300多人,到場表達反對的只有10多位環保團體代表。2009年8月19日,國光石化公司在大城召開的公開說明會,到場的大城、竹塘及芳苑等三個鄉的鄉長,均一致歡迎國光石化前來設廠。

對於大城反國光石化聲音相對微弱的說法,世居大城鄉台西村的許立儀和他的父親,曾經擔任台西村長的許奕結先生表示,地方頭人大多已經表態支持國光石化,傳統的農漁村沒有頭人帶頭,反對的聲音很難出得來。許立儀表示,根據她的觀察,地方反對國光石化的隱性居民不少。大城鄉的頭人為了爭取國光石化,甚至連一溪之隔的麥寮六輕接連爆炸意外,也不敢去抗議。在缺乏在地領袖的情況下,反對國光石化的大城鄉民只能偷偷利用夾報方式,將他們的質疑傳送給地方鄉親。許立儀說,她是透過朋友的關係,才知道彰化環保聯盟已經在鹿港到處發放白海豚的資料,但是大城鄉民卻完全不知道。一直到2010年5月,許立儀主動聯絡上了彰化環保聯盟,當天蔡嘉陽立即趕來大城,地方反對力量才正式與環團搭上線。即便如此,反對力量的集結也非常困難,大城鄉一直沒有組成自救會,反對者要捐錢時,也只直接捐給隔壁的芳苑鄉自救會。

2009年底,確定國光石化設廠地點北移進入芳苑鄉的範圍後,情勢有了改變。

情勢會改變,要從王功的林連宗老師與1996年5月4日至12日彰化縣全國文藝季「王功甦醒」談起。

現年73歲,18年前從草湖國中退休的林連宗老師表示,當時彰化縣政府找他協助籌劃「王功甦醒」的時候,他還有點猶豫;直到有一天,他的哥哥從高雄回來小住一晚,卻因海堤外「永興海埔新生地」焚燒垃圾的臭味而無法入眠,從此興起他「改變地方」的想法,進而決定接下「王功甦醒」計畫。林連宗說,「王功甦醒」是個可以「改變地方」的機會,也因為這個活動,讓平素沈寂的王功動了起來,因而喚醒了居民的社區與環境意識。

就在活動結束,7月25日舉辦的「王功甦醒」檢討會上,與會的縣長阮剛猛很得意地向王功居民透露,蓋在新寶的東麗紙廠即將運轉生產,將可提供鄉民就業機會的「好消息」。

林連宗說,當下與會的鄉親都不由愣了一愣,大家根本不知道新寶國小對面已經蓋了一座東麗紙廠,而且只要架好高壓電塔,就可以開始運轉。鄉親們在進一步了解之後,開始質疑紙廠的水源取得有問題,也擔心紙廠的廢水排放將污染王功的養蚵專業區,群起激憤地組成「反東麗紙廠設廠自救會」,發動一波又一波激烈的抗爭行動,力阻東麗紙廠開工。

一連串的抗爭行動中,最為激烈的當屬1997年4月19日的衝突。自救會為了阻止台電公司架設高壓電塔,發動二千多人到施工地點抗爭,而與警方發生嚴重肢體衝突.多名員警與民眾受到輕重傷,連指揮官田中分局長的頭部都遭到重擊。遺憾地,有幾位民眾遭到起訴,後來被判刑。當時擔任「反東麗紙廠設廠自救會」執行長的林連宗表示,自救會幹部陪著被起訴的鄉親出庭,協助抗辯,所幸後來都以罰款結案;被判的罰款,都是自救會募來的錢代為繳交。

經過一年多的調查與抗爭,確定東麗紙廠多項不符規定的事實後,台灣省長宋楚瑜在1998年6月19日省政總質詢時明確表示,政府絕不能同意以經濟發展為由破壞環境,甚至影響民眾權益。宋楚瑜說,東麗紙廠雖經申請設立與登記許可,但在運作過程中違反地下水使用、環保處理、土地使用及僱用外勞等規定,政府依法必須取締;在沒有符合環保、勞工、地下水使用等相關規定前東麗不可以開工。

王功一帶,居民以海為生,對於任何可能汙染海域的開發都相當敏感。因為這個背景,當他們知道中科四期二林園區開發計畫污水排放可能危害沿海漁民生計,以及稍後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就要蓋在他們賴以為生的「海田」時,延續過去反東麗紙廠的經驗與基礎,反起國光石化當然不落人後。首波的行動,就是2010年2月23日經濟部工業局在芳苑舉辦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公聽會,接下來就是2010年7月24日彰化縣政府舉辦的王功漁火節活動。反汙染自救會成員在會場外陳情表達「歡迎漁火節」,反對國光石化進駐。

先前的抗爭運動也留下來有形的資產,當初由於王功旅外鄉親的捐助,自救會仍存下一百多萬的經費。林連宗強調,這筆結餘款存在三人聯名的帳戶,帳目及流向公開透明。這些資源後來投入反國光石化運動,好幾次王功居民北上抗議,包遊覽車的費用就是從這筆結餘款來支付。

芳苑與大城都是濱海的鄉鎮,就如同其他台灣的窮鄉僻壤一樣,不識字的長者比例偏高。根據2009年的資料,彰化縣65歲以上人口比例與不識字比例分別為14.5%與4.7%,芳苑鄉為18.1%與11.5%,大城鄉則是20.3%與13.1%。在這樣的社會條件下,親財團的地方頭人很容易動員「支持開發」的民眾。所幸,先前的反東麗紙廠運動為十餘年後的反國光石化運動保留了一線生機,反國光石化後期來自在地的力量就是靠著芳苑鄉民的支撐。以9月27日赴彰化縣政府抗爭為例,芳苑鄉可以動員上千人,大城鄉則只能出兩部遊覽車。

國光石化計畫在第二階段環評前,開發業者接受範疇界定會議決議將廠區往北移動,大概沒料到會踢到鐵板。如果說,第一階段環境影響說明順利過關是反國光石化運動的一個挫折,回頭來看,何嘗不也是一個轉折。

公益信託,全民認股

在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策略中,就有環保團體建議向世界銀行貸款,把開發單位相中的海岸濕地買下來,捐給農委會設立「保護區」。當時《信託法》剛完成立法,公益信託的運用普遍不清楚,策略也不了了之。此外,桃園龍潭八張犁、嘉義鰲鼓濕地,也曾有環保人士提議以公益信託的方式來進行保育。

成立於2000年的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發起人陳瑞賓就有想要推動環境公益信託,也曾試圖籌組過環境信託基金會。2006年,台灣環境資訊協會曾獲得一位台東縣成功鎮居民的支持,希望將他的果園捐出來進行環境信託。由於那位果農只有土地使用權,沒有所有權,不符合環境信託的要件,使得首次環境信託成功的期待落空。

環境信託最早是源於英國,先進國家如美國與日本,近年來都有顯著的成長。在台灣,環境信託則一直沒能很成功的起步,其原因一方面與環保運動的困境及策略有關,另一方面則卡在信託財產的移轉或處分。回顧過去一波波的環保運動,大多是啟動在開發計畫與破壞行為之後,環保運動者只能期求透過群眾或輿論力量,迫使政府駁回開發計畫或阻止破壞環境的行為,窮於滅火之餘,已經沒有太多力量可以早一步在開發計畫或破壞前啟動防備策略。當時就有位企業「老大」在環評會議中譏笑保育團體說,潟湖、濕地擱在哪裡已經幾十、百年,從來就沒有聽過你們認為它們很重要,需要保育,怎麼一聽說我們要來開發使用,你們就跳出反對,還口口聲聲說它們很珍貴,要好好保護。在這種情況下,要以環境信託為策略阻擋開發計畫,簡直緣木求魚。開發計畫範圍內的公有土地,配合「政策」滿足開發業者需求,已經唯恐不及,就算有「天大膽子」也不可能把土地交到「反對開發」者手裡。若為私有土地,就得看私有土地所有權人的「公益」意識。因此,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信託中心主任孫秀如就指出,她一開始得知環境信託的概念時,也不是非常熱衷,畢竟「財產權」、「管理權」等充滿商業氣息的術語,與台灣環保運動的氛圍總是格格不入。

儘管如此,台灣環境資訊協會仍不氣餒,他們持續努力與全國各地環保團體接觸,試圖推廣環境信託的理念。2008年底,他們開始與彰化環保聯盟接洽,考慮將面臨國光石化威脅的大城濕地列入信託對象;後來,由於環評審查排得非常緊湊,國光石化要在彰化設廠的氣勢又快又猛,環保團體只得先擱置這項策略,將火力集中於環評抗爭。一直到了2010年初,眼見環評這道關卡可能被突破之後,反國光石化運動才將環境信託推上檯面。

2010年3月,環保團體發起「1人1百元 搶救濁水溪口濕地」行動。濁水溪口的泥灘地海域,擁有豐富的生態資源,不僅是中華白海豚迴游覓食的棲地,也是彰化重要的淺海養殖漁業區,更是國際候鳥重要的覓食地。由於外傳國有財產局打算以每平方公尺100元的低廉價格,將超過2,000公頃的泥質潮間灘地賤賣給國光石化公司,填海造陸開發國光石化計畫。因此,環保團體準備發動每人百元認股募款與財團「競標」土地,並以「公益信託」方式,保護這塊重要的濕地。

2010年4月11日,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國際國民信託組織(International National Trusts Organization)、台灣國民信託協會籌備處、彰化環保聯盟等團體代表召開記者會,公布「全民來認股,守護白海豚」行動,號召全民認股,以每平方公尺為一股,股價119元,希望募集兩億三千八百萬元,向國有財產局購買濁水溪口的泥灘地海域200公頃的土地,以攔阻國光石化計畫。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指出,訂出一股119元的價格,是因國光石化公司曾經在說明會上透露,國有財產局打算以每平方公尺100元的價格賣地給國光石化公司。因此,環保團體決定提高價格,展現民間購地的誠意,而「119」也代表保護白海豚棲地的行動迫在眉睫。蔡嘉陽表示,台灣白海豚只剩不到一百隻,被聯合國列為「極度瀕危」的最高保育等級;若信託案失敗,形同人民認為白海豚無須保育;若達到初期兩百萬股目標,則政府應傾聽民意,停止國光石化計畫。

「全民來認股○搶救白海豚」行動係透過網站募款,有意願的民眾可以上網填寫「入股書」,認股購買濁水溪口的土地,一起來當地主。

第一階段,預定買下台灣白海豚的迴游廊道200公頃,每一平方公尺119元,計畫募集200萬股;第二階段,目標為800公頃的水鳥覓食區,分為10個區域,每區域80萬股,共800萬股;第三階段,再募集周邊1,000公頃的泥灘濕地。

對於環保團體的「募款買地」行動,國有財產局長張佩智回應,國光石化公司申請在彰化縣購地開發國光石化,目前還在環境影響評估階段,經濟部工業局也尚未核准,國產局是否要賣地,得看環評和經濟部的決策。

從4月份開始,民間發起的環境信託運動,經過3個月,就有超過35,000人參與,認股數超過150萬股。2010年7月6日,環保團體代表與200多位民眾前往凱達格蘭大道,拉開長達數公里的認股名單,將三萬多個「股東」名字攤在陽光下。大家齊聲質問總統馬英九,2008年競選政見載明的「環境信託、全民守護家園」,台灣有哪塊土地被信託而得以受到保護?現在人民已經準備好了,馬總統的環境信託政策準備好了沒?

2010年7月7日上午,全台首例的環境信託提案「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由多位小朋友親自送件到內政部,由內政部派代表接受。陪同小朋友送件的前99位參與者,也在99個蚵殼上寫下祝福白海豚的字句,代表台灣僅存不到100隻的白海豚心聲。荒野保護協會是全台灣規模最大的環保團體,固定繳納會費的會員就達四千五百人,他們成為了全民認股運動最重要的動員主力。透過荒野的會員與親朋好友網絡,光是在2010年上半年的第一階段連署,就徵求到三萬多位的民眾連署。

負責認股網站系統維護的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秘書長陳瑞賓表示,「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是依《信託法》的公益信託專章辦理,以公共利益為目的的信託。由於信託的主要訴求,在搶救濁水溪口海埔地的濕地生態系,而海埔地的主管機關為內政部,所以信託的申請是以內政部為窗口。出面受理申請案件的內政部參事黃景茂表示,內政部將在一個月內開會決定是否核准。黃景茂坦言,因為涉及經濟部、農委會、環保署等部會業務,又屬國光石化計畫用地,十分棘手。

2010年7月21日,內政部召開審查會議,決議請申請人研擬具體土地取得計畫,洽國產局取得可讓售的相關證明文件後,送到內政部進行後續的實質審查作業。內政部次長林慈玲於會後的記者會表示,除非環保團體向財政部取得相關證明文件,否則所有申請程序到此為止,無法進入實質審理程序;不過,內政部不會設定補件時限,只要取得相關證明文件,隨時可補件再審。

環保團體必須先向國有財產局取得土地「讓售許可」,才能向內政部提出申請,再召開審議會,如果國有財產局不同意,後面的程序就走不下去。國光石化公司卻不需要先取得土地讓售許可,只是向經濟部工業局提出開發計畫,程序就可以一直往下走。國光石化公司可以,何以環保團體不可以?

即使「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遭到內政部的「刁難」,但環保團體還是在8月20日召開記者會表示,將發動第二階段公益信託,讓政府看到更多人民的力量。第二階段的目標是800公頃的水鳥覓食地,9月1日起開始認股。

事後來看,「公益信託」是目標,透過「全民認股」的手段激發出彰化當地以外的中產階級的支持,成功地擴展了反國光石化運動的社會基礎。根據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統計,到2011年4月底前,第二階段的連署已經有八萬多名民眾參與,其中絕大多數是來自於台北市與新北市的居民。與一般的連署活動相比,環境信託的認股活動需要登記身份證字號,在目前高度資訊風險下,很容易就讓支持者卻步。一旦信託案確立,認股者還要自掏腰包。總總訊息顯示,參與全民認股活動的民眾是經過充份的思考及認知,而不是隨便簽一簽。這股力量,一旦轉為懲罰環境破壞者的選票,對執政者的威脅不言而喻

儘管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的設廠計畫已告落幕,陳瑞賓仍強調,「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行動目前還在持續進行,因為我們不知何時又會冒出什麼開發計畫,只有靠著「公益信託」才能真正守住濁水溪口的濕地生態。

塔裡塔外,教授PK

在台灣的環境爭議中,在地人士出面支持開發、集結發出歡迎聲音,從濱南工業區與美濃水庫開發計畫等以來,都不陌生。而八輕一路走來,在嘉義、在雲林、在彰化等地也都出現相似的情形,甚至地方首長本身就是支持或引進者。學者部分,正面站出來發聲、支持開發者,則較為少見,而高調發新聞稿、召開記者會,甚至抨擊反對者,國光石化計畫則是第一次。

跟以前幾次的環境運動一樣,學者發聲護環境從不缺席。

2010年6月25日,中興大學教授陳吉仲、莊秉潔等人發起「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連署」,並發表連署聲明書,陳述「國人健康」、「溫室氣體」、「生態環境」、「水資源」及「農漁業產品」等將因國光石化計畫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發起人認為石化業是高污染產業,國光石化雖在彰化設廠,但考慮季節風與海陸風向等因素,產生的細懸浮微粒(PM2.5)、二氧化硫(SO2)及臭氧(O3)等廢氣,將嚴重影響全國各地的空氣品質。彰化及雲林地區供應全台三分之一以上的優質稻米、四成以上的新鮮蔬菜、豬肉與雞蛋、八成以上的文蛤,一旦國光石化設廠,彰化與鄰近的雲林地區將遭受重大污染,全台民眾甚至將難以買到安全的農漁產品。發起人也進一步以雲林六輕為例,指出十年來,六輕排放的二氧化硫(SO2)、揮發性有機碳化合物(VOC)、微粒中的重金屬、戴奧辛及產生的細懸浮微粒(PM2.5)及臭氧(O3)等,都已嚴重影響到人體健康;經由環工模型及全台各地癌症死亡人數的模擬結果,國光石化一旦設廠,將造成全國各地民眾因呼吸道、心血管疾病而住院、死亡的人數增加。

學者的連署行動,一個月之後,人數就已達千人。

2010年8月3日,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率領學界召開記者會,公布參與連署的1,173位學者名單。李遠哲說,他不是現在才反對國光石化,多年前還在規劃階段時,他跟前衛生署長陳建仁就公開反對。李遠哲指出,節能減碳是國際趨勢、也是馬政府的施政主軸,一旦國光石化建廠營運,台灣就很難達成2025年回到2000年二氧化碳排放的水準,國光石化是走在相反的道路上。

發起人之一陳吉仲教授認為,民眾的健康成本、死亡代價、地層下陷等每年必須付出的成本高達1,000億,幾乎是國光石化每年516億獲益額的兩倍,結果是全民皆輸、穩賠不賺。另一位發起人莊秉潔指出,國光石化建廠之後,台灣每個人將減少23天的壽命、每年造成339到565人死亡。

參與連署者還包括中研院院士陳建仁、中研院周昌弘等18名中研院士。陳建仁表示,國光石化所釋出的空氣污染物質,會造成人體呼吸道疾病、心臟血管疾病、癌症等。陳建仁也引用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及日本的研究指出,二氧化碳污染會影響孩子的心智發展,造成智商降低,神經症狀增加,石化產業帶來溫室氣體,造成病媒蚊增加,相關的疾病也增加,值得正視。曾經擔任六輕環評委員的中研院院士周昌弘也表示,六輕用水是相當龐大的,政府為了六輕蓋了集集攔河堰,還不足以支應,只好搶用民生及農業用水,導致雲林農民抽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高鐵也受到影響,國光石化每天用水量高達40萬噸,水從哪裡來?

過了一個多月,在台灣大學化工系前系主任吳乃立號召下,由台灣化學工程學會出面,包括台大化工系教授黃孝平、成大化工系主任陳進成等學者代表發聲,表明化工學術界對台灣石化業永續發展的主張。他們指出,石化產業產值佔製造業總值的31.2%,就業人口42萬人,是支持經濟建設的重大基本產業,不應該輕言停止發展。化工學會理事長陳顯彰也表示,若不要石化,目前再厲害的再生能源也沒辦法產出塑膠、橡膠、醫、農業等原料。陳顯彰指出,台灣過去四十年的經濟成長就是源自於石化產業,沒有好的石化產業降低成本,台灣不會有面板「兩兆雙星」產業,「沒有化工、就沒有台積電、友達」。交通大學應化系教授張豐志則反嗆李遠哲,「根本是活在象牙塔裡、不食人間煙火」。張豐志說,開車汙染最嚴重,「李遠哲願意不開車嗎?大家都願意回到四、五十年前只騎腳踏車的年代嗎?」

反國光石化被當做反石化產業,就像過去以來反對開發、保護環境者,被視為「反商」一般。不理性扣人帽子,看來已經不是政治人物的專利,教授們也不遑多讓。

在馬英九公開表態不支持國光石化之後,就有學者寫文章提醒所有環保運動者:「國光石化被撤案並非是靠大規模示威、遊行等街頭運動,而成功的真正的理由是:學者們破解石化產業,讓高層不得不正視。」

學者那麼偉大?每次環評審查會議,幫開發業者簡報的不也都是學者?而且不少來自於「五年五百億」大學的教授。這種「偉大學者」的說法,是來自不了解當代社會的風險溝通情境,一昧地相信至高無上的學術權威。誠如德國社會學家Ulrich Beck所說,專家知識與公眾討論是相互的對話,而不是專家單方面地教育、開導、啟蒙公眾。「沒有社會理性的科學理性是空洞的,沒有科學理性的社會理性是盲目的」;換言之,只有專家學者願意放下身段,他們的專業知識才發揮影響力。

環保救國,走上街頭

依據台北市政府警察局警務統計年報,1994~2010年十七年間,平均每年申請在台北市舉辦室外遊行的次數為125次,幾乎每3天就有1次。其中,又以2006年、2008年為最高及次高,分別為245次及227次。數據顯示,這個多元的社會裡,透過街頭遊行發聲,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與農民議題、勞工議題一樣,解嚴之後,環境議題的訴求越來越多元,因環境保護而走上街頭者的身分,以及其呈現方式,也是越來越多元,甚至從量變發展到質變。過去扮演重要角色的政黨或政治人物,慢慢淡去,或者慢慢地被唾棄,或者自我要求或被要求退居第二線。扣除或少了傳統動員系統的支援,街頭的陣仗小了些,但參與者知道為何而來,反而讓遊行的凝聚力增加了。因為政治立場的淡化處理,街頭發聲過程,衝突性少了,活潑性多了,嚴肅中帶有嘉年華的味道。值得注意的是,新的動員系統伴隨著網路世界而興起,雖然有點虛擬,卻是一種「隱性」的實力,是任何執政者都不敢隨便看不起的實力。

八輕,後來的國光石化,在走進彰化大城後,也開始面對「走上街頭」的挑戰。

第一場,2010年9月27日,在彰化。

由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彰化縣養殖漁業發展協會、彰化環保聯盟、民進黨彰化縣黨部、台灣國等數十個團體所組成的反國光石化聯盟,在彰化發動遊行,表達「反國光,救彰化漁民及子孫健康」的決心。這場被認為彰化縣史上規模最大的抗爭行動,包括環保團體、藝文界、地方民代及學生達1,300人,從彰化縣衛生局旁停車場集結出發,頭綁「顧生命、反國光」黃布條,一路朝彰化縣政府前進。群眾齊聚縣政府前,佈置祭台,為高汙染、高耗水、高排碳、高致癌率的「國光死化」獻花及獻果。從台北、新竹等地,有學生發起「青年反國光、挺漁民公車行動」,他們特地租了一台遊覽車南下聲援彰化鄉親。抗議現場,他們以紙紮的大型扇貝、煙囪、白海豚做成道具,演出行動劇,訴求「一旦海洋被汙染,海鮮、農作物都會遭殃,白海豚都會死光光」,呼籲政府不要忽略養蚵業經濟鏈,讓國光石化迫害漁民生計,又破壞海岸生態。

地方民代與環保團體代表輪番講話強調,彰化縣是全國糧倉,沿海有國際級濕地,國光石化的進駐雖能造就財團利益,卻犧牲了農、漁民的生存權、工作權及國人的健康,呼籲卓伯源謹慎思考,不要成了彰化縣的千古罪人。

受人矚目的在地藝文界大老吳晟也挺身而出表示,要縣長卓伯源不要為了少數人利益,犧牲代代子孫的資源。半天的遊行與抗議活動,最後在副縣長接下陳情書後,平和結束。

第二場,2010年11月13日,在台北市。

超過200個團體,上萬民眾集結在台北東孝東路SOGO百貨前,額頭上綁著「顧生命、反國光」的黃色布條,冒著雨,沿著忠孝東路、林森南路、仁愛路,走向凱達格蘭大道,沿途高喊「石化政策要轉彎,反國光、救台灣」,呼籲政府重新檢討石化政策,停止興建國光石化。

遊行隊伍匯集了近期以來,包括六輕大火、中科三期、中科四期、蘇花改、農地徵收等等事件的反彈能量。隊伍中,有長達10公尺的布製白海豚,有青年學子扮成的「納美人」,有來自後勁五輕、林園三輕的「石化災民」,有高舉「八輕國光石化、危害生命財產」與「反六輕五輕、反國光石化」旗幟的彰化及雲林鄉親,有推著娃娃車的夫婦,還有學界、醫界、藝文界、環保團體、跨在爸爸肩上的小朋友。嘉年華般的呈現,卻掩藏不住捍衛土地、保護環境的決心。

根據現場中正二分局的警察透露,這場遊行參與人數突破一萬人,在最近的環保運動中是非常少見的。除了彰化與雲林一帶的鄉親集體北上之外,最特別的是台北都會區的中產階級願意站出來,參與反國光石化的行列。原先以環境教育為主的荒野保護協會,在逐漸調整組織路線後,願意對於有爭議的開發表態,甚至是鼓勵會員走上遊頭。2009年以來,荒野開始了一套四級的動員系統;其中,國光石化、蘇花高等都是被列為需要全力動員的A級議題。在1113遊行籌備階段,荒野保護協會理事長賴孝榮答應要發動一千名會員。後來透過他的積極說服,很多原先排定的解說員訓練、生態參訪行程都進行調整,共同來參加這場遊行。根據賴榮孝的估計,那天荒野至少動員超過千名。

凱道上,舞台背後是被雷射光打上「石化亡國」的總統府,舞臺上有拷秋勤樂團、農村武裝青年演唱的《官逼民反》、《海岸悲歌》,沒有傳統的「政治演說」,只有來自土地的沉痛控訴,最後在《全心全意愛你》的大合唱中劃下句點。

重要濕地,無功而返

位於海岸的濕地經常為鹹水與淡水交界之處,擁有世界上生產力最高的生態系統,成為野生生物和魚類的棲息地,具有「淨化水質」、「防洪、防海水倒灌」、「保護海岸」及「涵養野生動物、保存基因庫」等功能。

2007年起,營建署展開一系列全國重要濕地推薦與評選,首批名單於12月10日出爐;其中,台南的曾文溪口濕地及四草濕地經評定為國際級濕地。

爭取政府將彰化大城濕地劃定為「國際級重要濕地」,這兩年來,也成為反國光石化的重要策略。可惜的是,在眾人的關切下,彰化大城濕地竟然落得「什麼級都不是」。

2011年1月25日,營建署公布新增以及調整範圍的濕地名單,企盼中的彰化大城濕地卻什麼等級都沒列入。擔任內政部濕地評選委員、台灣生態工法基金會副執行長的邱銘源,在濕地保育團體舉行的記者會中,秀出剛出爐的重要濕地手冊,裡頭針對大城濕地的描述寫道:「從生態環境觀點,彰化濕地是台灣最後一塊碩果僅存的大型泥質灘地,有無可取代的地位。」2月2日世界濕地日,傳出營建署預定公告包括彰化大城濕地在內的28處國家級溼地,卻因「故」遭到擱置。原來,濕地的生態價值,遇上了工業開發也會自動轉彎。

在此之前,大城濕地的劃定已經被放過兩次鴿子。第一次的理由是有「鄉民不同意」,第二次是因為「大城濕地爭議」。事實上,反對的是彰化縣政府代表,而不是大城鄉民。怪不得芳苑鄉反污染自救會要在2010年9月27日彰化縣政府前的抗爭中,要求卓伯源出來面對,表態支持保護大城濕地。而所謂的爭議,其實就是來自國光石化開發計畫。

4月22日,馬英九在環評會後召宣佈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在記者會上,內政部長江宜樺即表示,現在既然已有重大轉變,營建署將考慮將大城濕地劃設為國家級的重要濕地,並研議籌設國家濕地自然公園的可行性。

追根究柢,濕地的劃定還是取決於在上位者的意志。濕地的生態價值,可以隨時轉彎。

公民參與,學子先鋒

過去以來,環境議題被認為是環保團體的「權責」,關心環境議題的所謂「環保人士」往往被譏為是「不知民間疾苦」,平常日子坐在辦公室吹冷氣,假日期間去野外賞鳥看風景。許多環境議題,往往遠離台灣媒體中心-台北市,導致環境議題很容易被地域化。在議題範圍外的人,常以事不關己或跟本不知道而置身度外,「跨世代公平正義」也都只是嘴巴說說而已,少見有具體行動。近年來,隨著地球資源的過度開發使用,生物棲地遭到嚴重汙染與破壞,世界各地因全球氣候變遷導致暴雨、暴潮、乾旱的受災畫面,透過媒體傳播,映入世人的眼簾,植入每個人的心中,在在都使得環境議題的討論與關懷,出現跨區域、跨社群與跨世代參與的不同面貌。彰化的事,不再只是彰化人的事;環境的事,不再只是環保團體的事;竭澤而漁、種下汙染,真正影響的是下一世代的人。

國光石化轉進雲林、彰化以來,除了過去熟識的環保團體、教授學者、醫界人士、文化工作者揭竿起義外,宗教團體、藝文團體、大專青年學子變多了,加上倡議者的精心設計,如全民認股行動等,使得關心國光石化幾乎成了「全民運動」。

這裡頭最令人訝異的是,一群「不大不小」的在地高中生,也自發性地發聲,集體快閃「護鄉土」。

2010年1月25日,國立彰化高中近400名學生利用下課10分鐘的時間,戴著口罩集結在校園內,以靜坐方式,表達他們反對國光石化的心聲。發起靜坐活動的同學表示,他們不要汙染空氣與水資源的國光石化,希望政府站在永續經營的角度,思考濕地開發計畫。學生們在遵守校園秩序,不影響上課時間的前提下,發動「十分鐘護鄉土」,表達關心環境的心聲。雖然只有短短十分鐘校園靜坐,卻讓「跨世代」的力量具體化。在先前的網路連署,也有彰化縣中學生2000多名支持,希望擁有權力決定的大人能聽他們的心聲。

還有,一群大專院校的學生。大專院校的學生走出校園關心環境議題,最早可以追溯到1986年夏天台大大新社的鹿港杜邦事件調查團、1990年的反五輕學生工作隊,還有後續的環保聯盟學生會、美濃後生會、新世代反核青年團與反七輕成大學生工作隊等。學生的參與環境議題,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2008年底、2009年初起,出現了變化。新一代年輕人沒有政黨包袱,也沒有環保團體既有的印象,強調集體領導,活用網路科技,並習慣透過集體討論商定行動策略,因而走出自己的風格。2009年野草莓運動之後,現場的網路直播成了後來學生運動的基本配備,在這次的反國光石化,青年也擔當起各種網路動員與宣傳的重責大任。各種網站架設、臉書粉絲團、懶人包都是出自於他們的手筆。

促成這一群青年挺身而出的原因有很多,政黨因為包袱而淡出環境議題,加上過去活躍的環保團體已相對弱化等等都有可能。2009年,就讀彰化師範大學美術系碩士班的林明樺本身就是王功子弟,為了聲援家鄉反對中科四期的廢水排放,她與表妺紀心韻成立反中科熱血青年,後來有更多的學校青年加入。在清大,黃裕穎、周秀樺等清華學院學生則是以清大反中科戰線名義進行動員,他們除了在2010年3月14日和20日連續兩場清大校園徵才會中,藉由快閃行動表達對友達及中科三、四期違法開發的不滿外,更於3月27日,在徵才聯展會場,懸掛起「友達毒斃,人才迴避」、「黑心友達,阿里不答」大幅抗議布條。台大城鄉所林樂昕、許博任,參加了台灣農村陣線2009年夏天的二林「夏耘草根調查營」,營隊活動後,他們與許文烽、許淑惠夫妻合作,共同籌組相思寮後援會,反對政府強制徵地。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研究所的鄭安齊則是因為關切中科三期,在環保署前的抗議現場認識農村陣線的夥伴;在此之前,她就與北藝大同學組織了干擾學院。後來與鄭安齊合作負責「蚵蚵預言報」美編的池依林也在考上研究所後,加入了干擾學院。2010年6月,大埔怪手毀田事件爆發,台大法律系碩士班的陳平軒等人去參加了農民北上抗議活動,後來他們去了大埔兩次,第一次是走訪當地,第二次是去向朱阿嬤上香,在這樣強烈的心理衝擊下,他們組成法農小組,關心各種關於農地開發的法律問題。

大致而言,這群青年都曾參與過台灣農村陣線的訪調活動,或因參加活動而認識農村陣線,進而與農村陣線有了「互動」。其中,有幾位還曾經參加過2004年樂生院保存運動及2008年野草莓運動。

標榜「關心台灣農村的一大群善良又勇敢的人民」的台灣農村陣線的「開始」,與2008 年 12 月立法院無預警一讀通過《農村再生條例》有關。他們從研究《農村再生條例》開始,組成讀書會,進而由白米炸彈客楊儒門、作家吳音寧、台大博士候選人蔡培慧、成功大學林朝成、政治大學徐世榮等人與林淑芬立委召開記者,要求反對隱藏「滅農三部曲」的《農村再生條例》,然後參與各地反對農地徵收自救會。不久之後,農村陣線串連起土城、大埔、相思寮、二重埔、灣寶等面臨強制徵收土地的農民,形成了一股反對「圈地運動」的力量。備受爭議的《農村再生條例》儘管已在2010年7月闖關,但在農村陣線的努力下,最受質疑的「整合型農地整備」條文已被全數刪除。在反對《農村再生條例》圈地條文外,農村陣線也深知走入農村、草根組訓的重要,一方面針對基層農民與社區工作者舉辦「春耕工作坊」,另一面則針對大學生接連在2009年與2010年舉行「夏耘草根調查營」。

出生於南投魚池的蔡培慧很早就有這樣的感受,在鄉下地方,只要是書唸稍微好一點的小孩,家裏就會期待他們離開家鄉、出外打拼,結果農村長期人才外流,原鄉不斷凋敝。因此,台灣農村要復興,就要有年輕人願意回鄉打拼。蔡培慧認為,三十歲以下的人,大部分是沒有農村經驗,即使是生長在農村的孩子,可能也是放學後就被送去補習,根本不知道爸媽是如何彎腰下田。因此,針對大學生的「夏耘草根調查營」,目的就是讓他們「經驗農村」,激發出願意貢獻的企圖心。

由於六月的苗栗大埔事件與七月的凱道抗爭,農村陣線的2010年夏耘草根調查營報名情況非常踴躍,從前一年的八十多人暴增為一百多人。對反國光石化運動影響最大的,就是王功二林小組。9月2-5日,小組成員進行第二階段實地踏查時,認知到國光石化計畫的開發,不只是環境問題,更牽涉到農漁民的生存權問題,甚至是糧食安全的存亡問題。因為感動而決定不該再袖手旁觀的年輕人,在分頭回到校園後,開始進行校際串連,舉辦義賣,組織讀書會,甚至製作紀錄片與海報牆等一連串具體的行動,讓國光石化議題在各大專院校間擴散開來,後來更串聯組成「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

這一群反國光石化青年先是去聲援了2010年9月27日在彰化縣政府前的遊行活動,再來就是參與11月13日「石化政策要轉彎,環保救國大遊行」的分工籌備會議,如火如荼地製作創意文宣、招募青年遊行志工與遊行串連說明會。他們以「電影《阿凡達》中藍皮膚的納美人保衛他們的潘朵拉,青年納美人保衛台灣的大城芳苑濕地」為主要訴求,號召青年捍衛家園。

2011年1月,傳出即將召開的專案小組第四次初審會議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會議,國光石化將以「附加條件」過關。在預設立場的喊話下,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發起「青年相挺,城鄉相連 1/26-27作夥夜宿決戰國光」活動並開始網路動員行動,號召近千名來自台灣大學、成功大學、台北大學、清華大學等20所大學的學生,於1月26日傍晚,綁象徵大海的藍色頭巾,拿著「反對國光石化」標語,集結在凱達格蘭大道,然後跟著農村武裝青年阿達大聲唱著「青年反國光戰歌」,一群年輕人穿過公園路、中華路,到達環保署前,表演行動劇,並有拷秋勤、老林家、農村武裝青年、濁水溪公社等地下樂團接力演唱,然後在元月冷颼颼寒風夜裡展開靜坐守夜。

1月27日,會議以「補件再審」作為結論。

若再往下看,全國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在4 月21、22日前夕出版「蚵蚵預言報」、發動「遍地反國光、永續護台灣」行動與專案小組第五次會議場外現場監督。就因為有年輕人的一連串行動,讓反國光石化運動如虎添翼。

除了農陣系統以外,矢志「培育具備公民性格的青年行動者」的青平台基金會,也順勢推出了「Go Local行動體驗日」活動。2010年11月6-7日,他們在彰化芳苑舉行了「搶灘行動」,有二十幾位青年朋友參加。這項活動的基本理念是「沒有感動就沒有行動」,社運的理念對於對一般人太過艱澀,很多人不敢參與。但自己走過濕地,看到當地居民,會對居民捍衛他們的生活方式而產生感動。活動結束,參與搶灘行動的青年在沒有號召的情況下,自發性組了一隊參加1113大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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